王松輕輕搖了搖頭，「只是備下了幾件防禦法寶，還有一批護身符篆罷了。可現如今我們連封禁裂隙的確切節點都尚未全部確認，前路變數太多，過早囤積太多偷渡所用的東西，未免為時尚早。」
「哈哈哈，倒也是這個道理。」公冶無極低聲一笑，笑聲里卻聽不出多少快意，眉宇間浮起一層蕭瑟悵然。
他緩緩放下茶杯，抬眼望向遠方浮雲，似是回想起萬古之前那一場慘痛的經歷，聲音低沉下來。
「只是道友有所不知，偷渡靈界這件事，縱然手握完整坐標，依舊是九死一生。老夫當年飛升，也曾嘗試過衝破阻隔飛升靈界。虛空之中狂暴的空間亂流翻湧不休，層層空間波動碾壓而下，肉身根本扛不住那股撕扯之力。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捨棄肉身大半，只攜殘破元神狼狽逃回凡界，才保住一縷殘魂苟活至今。」
說到此處，公冶無極抬手撫過自己的眉心，那裡正是他元神舊傷所在。當年那一場空間撕裂留下的創傷，直至今日，都沒有徹底癒合。
「也正是那一戰，我的修為大跌，元神殘缺，才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樹葉被風拂動的沙沙聲響。
王松靜靜聽著，心中清楚，公冶無極這番話不全是感慨往事，也是在隱晦敲打。
意在告訴他，就算拿到靈界坐標，也不代表萬事大吉，其中代價慘烈，不要把一切想得太過輕易。同時也是在側面解釋，為何自己手中的坐標印記未必完好無損。
王松神色平靜，緩緩開口：「空間亂流的兇險，我亦有所耳聞。所以才要集齊眾人之力，不是單靠某一人硬闖。待到裂隙定位完成，諸多化神修士聯手，方能扛住虛空的撕扯。」
公冶無極微微頷首，眼底卻藏著一絲保留。
聯手歸聯手，真到橫渡虛空的那一刻，人人都只會優先保全自己。所謂同盟，在生死關頭，脆弱得不堪一擊。
「但願如此吧，到時候若真有偷渡之機，還望道友與我互幫互助。」公冶無極輕輕嘆息一聲，「就盼著寂淵古墟一行，不要再生出別的岔子。」
一陣風掠過庭院，石桌上的茶杯泛起淺淺漣漪。
公冶無極說完往事，神色慢慢收斂，不再沉溺於過往的挫敗。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長袍。
「我在靜魂殿調養多日，元神雖好轉，卻也不宜久在外吹風。王道友，我便先回了。待到墨壤他們抵達都城，我們再詳談出發的細節。」
「好。」王松微微點頭。
公冶無極拱了拱手，轉身緩步走出清暉殿，背影消失在院牆拐角。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院中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識海之中，銀獠的虛影緩緩浮現。
「這傢伙話裡有話，拿當年肉身崩碎的經歷敲打你。一方面訴說虛空兇險，另一方面，也是在給自己留後路，暗示就算有坐標，也未必能一帆風順。」銀獠的聲音帶著幾分審視，「看樣子，不到真正破開封禁的那一刻，他絕不肯把坐標拿出來。」
「意料之中。」王松坐到石凳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那是公冶一族世代相傳的底牌，等同於他的性命籌碼，豈會輕易交付他人。今日這一番交談，至少確認了一點，他有可能會拿出來，省的我做惡人。」
「那我們就這麼幹等其他人過來？」
「也不是乾等。」王松目光望向靜魂殿的方向，「公冶無極如今心中戒備很重，硬逼只會兩敗俱傷。先去寂淵古墟，完成陣眼定位。等到所有人親眼看見封禁裂隙就在眼前，通往靈界的機會觸手可及，到那時，他的立場才會鬆動。」
他抬手取出玄宸魂玉，玉表淡淡的灰光流轉。魂玉之中還留存著玄宸的訊息，若是極北雪原遇到解決不了的困局，便可向其求教。
接下來的幾日，青冥國都風平浪靜。
一道道傳訊靈光不斷從四面八方飛入都城。
墨壤率先送來神念，說宗門諸事已經處置妥當，不日便會趕到青冥國都。
幽寂老叟也傳來消息，麾下魂修勢力已經安排妥當，正在趕路。唯獨血骨老魔，訊息寥寥，只傳回一句「如期赴約」，至於他暗中在謀劃什麼，無人知曉。
王松待在別院之中，一邊繼續推演寂淵古墟的陣紋，一邊默默打磨幾件防禦法器，悄悄備下不少抵禦寒氣、神魂攻擊的丹藥符籙。
這一日傍晚，天邊兩道靈光劃破暮色，落入院落之外。
墨壤與幽寂老叟，如約抵達青冥國都城。
二人踏入別院，看見王松，神色都帶著幾分風塵僕僕。
「王道友。」墨壤拱手，「宗門那邊已經安頓完畢，可以動身了。」
幽寂老叟周身淡淡的魂霧流轉，神情凝重：「黑蝕荒原一戰歷歷在目，這下一處陣眼，想來也不會輕鬆。不知下一站究竟去往何處？」
王松抬眼看向二人，袖中定火珠微微發燙。
「極北冰封雪原，寂淵古墟。」
話音落下，庭院之內的空氣，悄然凝重起來。
沒過多久，公冶無極也收到消息，自公冶家宅院趕來。
四人齊聚小院，唯獨還差血骨老魔和天哭尚未現身。
墨壤眉頭微蹙：「血骨老魔只傳了一句如期赴約，人卻還沒到，天哭直接沒消息，該不會中途變卦？」
「不好說。」幽寂老叟沉聲開口，「此人野心極大，心思難測，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王松神色平靜：「再等三日。三日之內若是還不到，我們便先行出發。」
暮色沉沉籠罩整座都城。
極北冰封雪原的寒風仿佛已經隔著萬水千山吹到眾人面前，千丈永凍冰層、不死的上古戰魂、魔化靈兵，還有那凡界封禁的陣眼節點，都在遠方靜靜等候。
而所有人心底都清楚，這一趟極北之行，不光要和上古遺蹟的兇險搏命，同行之人之間的算計博弈，同樣不會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