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指還沾著那點暗紅濕痕,火光下泛著微光。他沒擦,只是將指尖輕輕按在木劍側面,青苔順著劍身爬了一寸,微微捲曲,像是被什麼牽引著,朝西南方向輕輕偏轉。
他站起身,劍尖點地,青苔紋路凝住不動。
「往那邊。」他說。
赤奴盯著那灘還在滲的液體,眉頭鎖著:「那玩意兒燒過一次,再碰炸了怎麼辦?」
「不是火藥。」李文收劍入鞘,「是活的。」
他蹲下,左手貼地。三株楊樹精靈從沙縫裡鑽出,根須探向那灘暗紅,剛一接觸,其中一株的主幹突然抖了一下,葉片迅速泛黃,邊緣捲曲焦黑。李文立刻收回靈氣,精靈退回到他腳邊,葉片半垂。
「有毒,但它認得這東西。」他說,「往西南,三十里外。」
赤奴沒再問,轉身就走。李文跟上,楊樹精靈在前引路,根須破沙入岩,像一條活線,筆直向前。
天剛亮,風沙漸小。地勢開始下沉,一道裂谷橫在前方,熱氣從谷底往上涌,空氣扭曲。遠處山體焦黑,岩石皸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透了。
「火焰山。」赤奴停下,「小時候老人說,這底下埋著火龍,誰碰誰死。」
李文沒應,盯著谷口。地面溫度高得驚人,普通植物精靈靠近三步內就會枯萎。他召回楊樹精靈,掌心微亮,十株冰蓮精靈緩緩升起,通體雪白,根須泛著淡藍寒光。
「下去。」
冰蓮精靈率先入谷,根須扎進岩層,寒氣順著地脈擴散。熱浪被壓住,裂谷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滋滋」聲,像是水滴落進熔爐。李文腳步不停,赤奴緊隨其後,兩人沿著寒氣蔓延的路徑深入。
谷底中央,一池岩漿翻滾,暗紅液體緩緩流動,熱氣蒸騰。但在池邊,十株植物從黑岩縫隙中長出,莖幹赤紅如血,葉片狹長,脈絡分明,隨著熱浪起伏,輕輕搖曳。
「龍血草。」李文走近,沒伸手。
冰蓮精靈圍成一圈,根須深入地底,寒氣持續釋放。岩漿表面開始凝結,黑晶般的硬殼迅速蔓延,池面溫度驟降。龍血草的葉片舒展開來,葉尖滲出一滴赤露,落在黑岩上,發出「嗤」的一聲,留下一個小坑。
赤奴盯著那滴露水,喉嚨動了動:「這東西……能吃?」
「沒人試過。」李文說,「碰一下都燒經脈。」
「那怎麼知道它有用?」赤奴抬頭,「昨夜那灘液體,和這草一個味兒。有人在用它,不是我們。」
李文沒答。他知道赤奴說得對。那液態火藥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在模仿龍血草的分泌物,甚至可能已經掌握了提取或稀釋的方法。但對方是誰,目的為何,現在還看不清。
他蹲下,指尖離龍血草還有半寸,木系靈氣緩緩釋放。草葉微微顫動,脈絡中的赤色流動加快,像是在回應。一縷極淡的波動擴散開來,李文的太陽穴突地一跳,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有意識。」他低聲說。
「啥?」赤奴沒聽清。
「它不是普通植物。」李文收回手,「是活的藥。」
赤奴盯著那十株草,忽然伸手。
李文抬手想攔,但慢了一瞬。
赤奴已經掐下一片葉子,直接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都沒皺。
「味道像燒焦的辣椒。」他說,「但……不燙。」
話音剛落,他的臉色突然變了。皮膚從脖頸開始泛紅,額角青筋暴起,呼吸變得粗重。李文立刻召出一株冰蓮精靈,根須纏上赤奴手腕,寒氣注入經脈。
「壓住心火。」他說。
赤奴沒動,雙眼死死睜著,瞳孔卻在變化。原本的褐色迅速褪去,被一層深紅覆蓋,像是血浸透了眼膜。他猛地抬頭,看向三十步外的一塊焦岩。
「沙粒。」他聲音發啞,「三十七顆,在動。」
李文回頭。那塊岩下堆著薄沙,表面平靜,但仔細看,確實有細小的顆粒在輕微跳動,像是被什麼震動影響。
「你能看見?」他問。
「不止。」赤奴咬牙,「我能數清每一道裂紋,能看清沙粒翻滾的方向……風從哪來,它就知道。」
他說完,身體一軟,直接跪倒。李文一把扶住,冰蓮精靈立刻加大寒氣輸出。赤奴的體溫在飆升,但脈搏穩定,呼吸雖急,卻沒紊亂。
「撐住了。」李文鬆了口氣。
冰蓮精靈在四周結成屏障,寒霧瀰漫,壓制殘餘熱毒。裂谷溫度繼續下降,岩漿池徹底封死,龍血草的葉片依舊微微搖曳,像是在呼吸。
李文低頭看著赤奴的手。那隻手還攥著半片龍血草,指縫間滲出一點血絲,但傷口已經不再擴大。他輕輕掰開手指,將殘葉收進隨身的竹筒里。
「十株,全采。」他說。
冰蓮精靈上前,根須纏住龍血草的根部,緩緩拔起。每拔一株,黑岩縫隙里就滲出一絲赤露,落在地上,又被寒氣凍結,形成細小的紅晶。
采完最後一株,李文將竹筒封好,掛在腰間。他蹲在赤奴身旁,指尖搭上對方手腕,木系靈氣緩緩探入經脈。
熱毒被壓在下肢,尚未侵心。但赤奴的瞳孔仍是血色,哪怕閉著眼,那層紅也沒退。
「不是藥效。」李文低語,「是改造。」
他抬頭看向裂谷深處。岩漿池雖被封,但地底仍有震動,頻率穩定,像是某種心跳。冰蓮精靈的根須探不到底,最深只到三十丈,再往下,寒氣就被反噬,瞬間蒸發。
「底下還有東西。」他說。
赤奴忽然動了下,喉嚨里滾出一個字:「東。」
「什麼?」李文低頭。
「東邊……沙丘……有人動。」赤奴眼皮沒抬,聲音虛弱,但清晰,「三個人,帶刀,離我們……不到兩里。」
李文沒動。他知道赤奴現在看到的,不是眼睛看到的,是某種感知被強行打開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封死的岩漿池,又看向腰間的竹筒。
龍血草不是終點。
是鑰匙。
他站起身,拍了拍赤奴的肩:「再撐一會兒,我們得走。」
赤奴沒應,但手指動了動,指向東側谷壁。
李文順著方向看去。谷壁焦黑,岩石層疊,表面看不出異常。但他知道,赤奴不會錯。
他召出一株冰蓮精靈,令其貼壁前行。精靈根須剛觸到岩面,突然劇烈震顫,整株瞬間枯萎,化作灰燼飄散。
李文眼神一沉。
那面牆,封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