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剛把那塊鐵牌遞到呼衍鐵手中，雲姬的呼吸忽然一滯。她靠在胡楊樹牆邊，臉色發白，嘴角滲出血絲，右手死死扣住空間戒指的邊緣，指節泛白。
他立刻轉身，幾步跨到她身邊，掌心貼上她後背。木系靈氣順著經脈探入，發現她識海震盪，空間之力在體內亂沖，像是強行拖動了不該移動的東西。
「別硬撐。」他說。
雲姬沒答話，只是抬手把渾天儀推向前方石台。青銅圓盤剛一接觸基座，整座儀器猛地一震，指針逆時針狂轉三圈，隨後停住，一道幽藍光束直射東北天際。
李文皺眉，召出三株銀杏精靈。它們根須貼地蔓延，枝葉輕顫，將雲姬識海包裹其中，形成一層淡綠色屏障。他不敢再用精血，上一次代價太清楚——指尖發麻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楊樹精靈被派去檢查渾天儀底座。根須鑽入石縫，沿著靈脈探查，確認沒有死氣殘留。指針異動不是咒術污染，而是外部星軌發生了偏移。
「不是人為。」他對身旁傳令兵說，「記下來，子時三刻，星圖坐標突變，方向東北，角度十七。」
傳令兵低頭記錄，筆尖在竹簡上沙沙作響。
雲姬緩過一口氣，靠在樹幹上喘息。「我修陣時……它自己動的。像是被什麼拉了一下。」
李文沒接話。他盯著渾天儀中央的羅盤，那枚青銅盤面正微微發燙，紋路泛出暗紅。這反應他見過一次——在敦煌地宮，于吉臨走前留下的殘卷也曾這樣發熱。
他取出殘卷，放在羅盤旁。木系靈氣輕輕拂過紙面，沒有催動，只是試探。紙張自己翻動起來，停在一頁寫滿星圖的殘篇上。墨跡未乾，像是昨日才寫下。
「星隕篇。」他說。
梧桐精靈被召來三株。它們根系扎入地脈，汲取地氣，枝幹向上瘋長，三息之內搭成一座二十丈高的觀星台。台頂平台平整，渾天儀被移上去，羅盤嵌入核心凹槽。
星圖投影瞬間清晰。
李文攀上台頂，俯視星軌。沙塵未散，但渾天儀能穿透遮蔽，顯出真實天象。兩顆星辰正在靠近——一顆位於蒼龍七宿之外，另一顆本該在北方玄武區，卻偏離軌道，向東南滑動。
它們不該相遇。按常理，運行周期相差三百二十年。
可現在，它們的距離正在縮小。投影顯示，再過三十七個時辰，兩星將重疊於東北天區。
「這不是自然現象。」他低聲說。
傳令兵在台下記錄：「雙星異動，周期三十七時辰，交匯點東北，預兆未明。」
李文取出于吉殘卷，放在星圖投影之下。木系靈氣再次拂過，這一次，他主動引導羅盤與殘卷共鳴。
紙面浮現出十二個字：「雙月凌空，地裂天傾，星火降世。」
字跡一現，渾天儀光點同步閃爍，頻率完全一致。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在羅盤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這不是預言，是記錄。于吉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查最近三個月的星圖記錄。」他下令，「每半個時辰標一次位置，我要看它們是怎麼偏的。」
傳令兵領命而去。
李文留在台上，召出一株梧桐精靈，命它持續監測星軌。每隔一刻鐘，精靈葉片會落下一片帶字的葉箋，自動記錄數據。
他下到地面時，雲姬已經能站穩。她看著渾天儀，聲音還啞著：「空間門……不是我修的。是它自己裂開的，我只能強行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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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傷了。」
「嗯。那股力量……不是來自地面。」
李文點頭。他早察覺了。沙魔退走時，地下死氣脈動有一瞬停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更高處截斷。當時他以為是自己青苔反噬起了作用，現在想來，更像是天外干預。
「你先休息。」他說，「接下來的事，不用你強行扛。」
雲姬沒反對，她確實撐不住了。銀杏精靈護著她退到營帳，身影消失在簾後。
李文站在觀星台下，抬頭看天。雲層厚重，肉眼看不見星辰，但渾天儀不會錯。雙星逼近，不是偶然。呼衍梟的沙魔只是前奏，真正的變數在天上。
他轉身走向軍工坊。
路上召出楊樹精靈，傳令玉門關至火焰山一線，所有城防加固，火藥箭生產暫停，優先調配石料與鐵釘。又命後勤調出儲備糧，每城增儲三日口糧，以防地動斷道。
「不是演習。」他對傳令兵強調，「按最高戒備執行。」
傳令兵點頭，快步離去。
李文走進軍工坊，工匠們正在打磨弩機。他取出一塊黑石，放在桌上。這是昨夜沙魔退走後，從胡楊樹牆根部挖出的殘渣，帶著死氣，但質地異常堅硬。
他召出一株冰蓮精靈，讓它靠近黑石。精靈葉片剛觸到表面，立刻捲曲枯黃，像是被灼傷。
「不是凡物。」他說。
工匠頭領湊過來：「這石頭……能做箭頭嗎？」
「不能。」李文收起石頭，「燒了它，灰燼埋進深坑，別讓牲畜靠近。」
工匠領命去辦。
他走出軍工坊，天色未亮。梧桐精靈送來第一份星圖記錄：雙星距離縮短了半度。
三十六個半時辰。
他站在營地中央，看著觀星台上的渾天儀靜靜運轉。羅盤紋路依舊發燙，殘卷攤在石台上，那十二個字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雙月凌空……」他低聲念了一遍。
這不是災難的開始，是倒計時。
他召出三株沙狐精靈，命它們潛入地下，沿著昨夜死氣脈絡追蹤。不是為了找呼衍梟，而是確認那條脈絡是否還在延伸。如果它通向天外，那他們面對的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套規則。
沙狐消失在沙地。
傳令兵接過竹簡，快步離開。
李文坐在案前，盯著渾天儀投影。雙星還在動，速度沒有變化。他召出銀杏精靈，讓它記錄每一次光點跳動。
忽然，投影閃爍了一下。
不是星軌變化，是渾天儀本身在震。
他伸手摸向羅盤，掌心剛接觸，一股微弱的牽引力傳來，像是被什麼輕輕拉了一下。
就像雲姬說的——被什麼拉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東北方。
沙狐精靈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