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在袖袋裡震了第三下時,李文正把一塊干餅掰成兩半。
他沒吃,只是盯著餅面裂開的紋路,像在看沙盤上那道被黑汁侵蝕的溝壑。半刻鐘前,渾天儀最後傳來的星流軌跡在腦中轉了三遍,方向都指向東南隘口。貴霜人沒走常規路線,夜裡推進,斥候全滅,連屍體都沒留下。
「他們想圍死我們。」呼衍鐵站在帳口,聲音壓得很低。
李文把餅放下,抽出木劍,劍尖點地。龍紋沒亮,但他能感覺到地脈的震顫,比平時快了一拍。他閉眼,氣運之力順著手臂流到劍身,地面一道微光從劍尖蔓延出去,像根細線,直插東南方向。
三息後,光斷了。
「不是試探。」他說,「是合圍。主攻在隘口。」
呼衍鐵轉身就走。李文沒叫他,只從袖中取出羅盤,掀開蓋子。雪蓮結晶還在震,頻率和剛才不一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他合上蓋子,塞回袖袋,起身掀簾出帳。
白虎軍團已在校場列陣,三千人,每人背一張改良狼毒弩,弩槽里填著浸過雪蓮毒液的箭矢。箭頭泛著青灰,碰一下會麻手。這是上一章培育出來的毒液,現在全壓上了。
「埋伏位置換過沒有?」李文問。
「按你說的,挪到高地北側,用荊棘藤蓋了三層。」副將答,「結界能擋視線,但撐不了太久。」
「夠了。」李文說,「等鼓聲一起,先射投石機。」
他沒再多說,沿著陣列走了一圈。有人手在抖,有人咬著後槽牙。他知道他們在怕什麼——貴霜二十萬大軍壓境,玉門關守軍不到三萬,西面留了個口子,像是放生,實則是把人往死路上趕。
他停下,抬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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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還沒散,但星流的痕跡還在。長安光幕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諸天戰場。現在,那畫面得再用一次。
「叫雲姬。」
雲姬從營後走來,沒說話,只是抬手。空間微微一抖,一道殘影在空中浮現——橫跨天際的光幕,破碎的星域,殘破的戰旗。畫面只維持了五息,便消散了。
但夠了。
守軍中有人大喊:「他們看見了!諸天都看見了!」
士氣穩住了。
李文點頭,轉身登上關牆。敵軍陣前百面戰鼓已立,鼓手舉槌,只等一聲令下。投石機開始裝彈,筐里是中原俘虜的頭顱,沾著血,眼眶空著。
他拔出木劍,劍尖劃地。
地脈微光順著劍鋒流出去,沿著牆根蔓延,最後在城門下方匯成一點。光不強,但持續不斷。他指著那光點,聲音不高,卻傳遍全關:「龍氣未絕,此地不降。」
鼓聲沒響起來。
貴霜中軍帳內,帥旗忽然晃了三下。這是進攻信號。
李文跳下關牆,翻身上馬,直奔東南隘口。馬蹄剛動,第一聲鼓響了。
鼓聲如雷,地面跟著震。投石機啟動,頭顱飛過城牆,砸在營地上,濺起血花。有人想逃,被呼衍鐵一腳踹翻。
「跑什麼?」他吼,「後面是沙,前面是刀,你往哪跑?」
李文沒回頭。他趕到隘口時,白虎軍團已就位。弩陣分三層,前排蹲,中排跪,後排立。箭矢上弦,毒頭朝外。
他舉起手。
三千支弩同時抬高七寸。
貴霜先鋒衝進隘口,鐵甲象兵在前,每頭象背上站著十名長矛手。象皮裹著藤甲,普通箭矢扎不穿。它們踏地而行,震得山石滾落。
李文揮手。
三千弩齊發。
毒箭破空,帶著青焰,像一片火雲壓下。箭雨落進象群,藤甲遇毒即燃,火順著油脂蔓延,瞬間燒成火炬。象群受驚,亂沖亂撞,踩塌了後方步兵陣型。
第二輪弩已在弦上。
李文再揮手。
又是一片火網。
象兵退了,但中軍沒亂。帥旗一動,兩翼騎兵包抄,直撲隘口兩側高地。他們想搶陣地。
「赤奴。」李文開口。
赤奴沒應聲,帶著三千羌騎從北坡雪線衝下。他們沒走大道,踩著冰棱滑坡,馬蹄包著布,悄無聲息。等貴霜人發現時,羌騎已切入敵後。
刀光閃了三下。
帥旗斷了。
敵將頭顱飛起,掛在羌人馬鞍上。
李文站在隘口高坡,取出青銅盾牌,迎風展開。盾面星圖與羅盤共振,光紋流轉。他將盾牌掃向敵軍退路方向,山體結構在星圖中顯現——地道,三層,藏了伏兵。
「別追。」他下令。
全軍止步。
貴霜殘部退向峽谷,隊形不亂,顯然是誘敵。但李文沒動。他揮盾指向峽谷入口,聲音傳遍戰場:「此戰,為中原!」
軍中爆發出吼聲。
不是追擊的號令,而是固守的宣示。白虎軍團迅速回防,占據要道,弓弩對準峽谷兩側。羌騎繞後,封鎖退路。玉門關從被圍,變成了反圍。
李文收起盾牌,塞回背後。羅盤在袖袋裡又震了一下,這次很輕。他沒去摸,只是低頭看了眼木劍。
劍柄還是滑的。
他用袖口擦了擦,又擦了兩遍。
遠處,峽谷入口的沙地上,一道裂痕緩緩延伸,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底下推著。裂口不寬,但很深,邊緣的石頭正一點點滑落。
李文盯著那道裂痕。
他抬起手,準備下令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