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點頭:「我知道,她是幾百年前的新娘,被張念河救下來的,然後她一直待在樹下守著棺材,等張念河醒。」
「不是。」鄭旺搖了搖頭,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很肯定,「我說的不是那個。我說的是,她在棺材旁邊站著的時候,我體內的那個東西……怕她。」
林野皺起眉頭。
怕她?鄭旺體內的那個東西,連河神都不怕,河神讓它滾它都沒滾,但它怕一個小女孩?
「你確定?」林野問。
鄭旺點了點頭:「確定,那個東西從她靠近之後就在發抖。」
林野腦子裡那根線又繃緊了。
一個被沉河的新娘,被救下來之後活了幾百年,但她看起來只有七八歲,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念生……她到底是誰?
門外面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口,然後是鎖被打開的聲音。
火光從門口湧進來,照得偏殿裡一片通明。
林野眯著眼睛,看見門口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張老三,他手裡端著兩碗東西,冒著熱氣,臉上全是汗,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乾裂,看起來比鄭旺好不到哪去。
他身後站著兩個村民,手裡舉著火把,臉上沒有表情,像兩尊門神。
張老三走進來,蹲下來,把碗分別放在林野和鄭旺面前的地上。
是一碗米粥,白花花的,冒著熱氣,散發出米香。
「吃。」張老三說,聲音很啞,「吃了有力氣。」
林野看了一眼門口的村民,又看了一眼張老三:「張叔,你……」
張老三搖了搖頭,不讓他說下去,只是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後站起來,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從門口飄進來。
「我對不起大牛他娘,我不想再對不起大牛。」
他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鎖重新掛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野低下頭,看著地上那碗粥。
粥是熱的,在冷風裡冒著白氣,鼻息間全是米香混在燈油里的味道。
林野用被綁著的手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
粥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但他沒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喝,直到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等好不容易喝完後,林野把碗放在地上,用腳踢到了牆角。
做完這一切,林野靠牆坐著,閉上眼睛休息。
後天……
他們還有一天的時間。
【直播間】
「野哥被關了!怎麼辦!」
「大牛還在河堤上跪著呢,那件嫁衣燒了他一次,又換了一套新的,那是什麼鬼東西。」
「那個老頭太瘋了,河神都死了還要沉河,他腦子有病吧。」
「這個村子的人都有病,幾百年了,就知道往河裡扔人,從來沒想過別的辦法。」
「張老三算是唯一一個正常人了,他還知道給野哥送粥。」
「那個小女孩呢?念生去哪了?還有棺材呢?」
「她該不會是去救大牛了吧?」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怎麼救?」
……
林野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
房梁是木頭的,很粗,上面掛滿了灰塵和蛛網。
「林兄。」鄭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剛才有力了一些,「你睡一會兒,我守著。」
林野搖了搖頭:「睡不著。你睡,你傷得比我重。」
鄭旺沒有推辭,閉上眼睛,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他確實太累了,從進了這裡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一直在被壓制。
本來就是普通人的身體,這樣一來對鄭旺的消耗就更快了。
林野沒有睡,他在想事情。
河神是魚,魚是人變的,河底有一口井,井裡有一個看不清樣子的人。
張念河沉到河底壓住河神,張念娣為了救她主動沉了四次,第四次被河神附身跑了。
村民和河神是一體的,他們餵了它幾百年,自己也成了它的一部分。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林野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這裡是無面佛的記憶世界,那現在發生的一切會不會是被誇大的?
鬼神真的是鬼神嗎?或者說,河神之說真的存在嗎?
不過這些都不是目前的重點,重點是他們要阻止悲劇的發生,要想辦法趕緊逃出去。
林野這樣想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林野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向門口,門縫裡塞進來一樣東西。
是一把鑰匙,鑰匙從門縫裡塞進來,掉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然後,門外傳來一個聲音:「叔叔,是我。」
念生!
林野挪過去,用被綁著的手撿起鑰匙,他試了好幾次,才對準了鎖孔,用力一轉,咔嗒一聲,鎖開了。
他用肩膀頂開門,門開了一條縫,念生的臉從縫裡露出來:「快出來。」
她的聲音很急:「那些人都去河堤了,現在沒人。」
林野把鄭旺叫醒,鄭旺睜開眼睛,看見林野和念生,愣了一下。
林野:「先出去再說。」
鄭旺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站起來,跟著走出了偏殿。
念生跟在兩人身後,把門關上,重新鎖上,然後把鑰匙收進懷裡。
林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繩子還綁著,勒得很緊。
念生從懷裡掏出一把刀,和殺魚的那把刀一模一樣,只是刀刃上沒有那個反「卍」字。
她把刀刃塞進繩子和手腕之間的縫隙里,用力一割,繩子斷了。
林野活動了一下手腕,手腕上勒出了兩道深深的紅印,血珠從破皮的地方滲出來,但骨頭沒事。
鄭旺的情況比林野好了一點,那些村民在抓他的時候沒有下那麼重的死手。
念生提醒:「先離開這裡,他們隨時會回來的。」
三個人沿著祠堂的牆根走,避開有火光的地方,往村口的方向走。
夜色很濃,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大多數地方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念生走在最前面,她對路很熟,每一步都踩得很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野跟在她後面,鄭旺走在最後,三人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
走到村口那棵大樹下面的時候,念生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