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被她藏到了旁邊的雜草叢裡,棺材蓋上的反「卍」字已經完全熄滅了,那些刻痕在月光下像普通的劃痕,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她快醒了。」念生說,伸手摸了摸棺材蓋,「等她醒了,你們就有幫手了。」
林野蹲下來,看著念生:「你剛才說那些人都去河堤了,去河堤幹什麼?」
「他們在給河神燒紙。」念生說,「河神死了,他們要給它燒紙,他們說,紙燒夠了,河神就會回來。」
想要河神回來?
做夢!
林野站起來,看向河堤的方向。
河堤上全是火把,比剛才多了好幾倍,整個河堤被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火把排成一排,沿著河堤的輪廓,蜿蜒在黑暗中。
火把中間,那頂紅轎子還停在最高處,轎簾緊閉,轎子周圍堆滿了紙錢和黃紙。
「那些人瘋了。」鄭旺站在林野身後,聲音很低,「他們不信河神死了。」
念生搖了搖頭:「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林野轉頭看她。
念生說:「幾百年了,他們告訴自己的孩子,河神是他們的神,是保他們風調雨順的神。」
「沒有河神,就沒有收成,沒有收成,他們就得餓死,你讓他們現在突然不信了,他們該怎麼辦?」
林野沉默了。
「所以他們必須信。」念生說,「沒有河神,就造一個河神,只要河還在,河神就還在。這就是他們的想法。」
林野站起來,看著河堤上那頂紅轎子。
金手指在裡面。
「我要去救他。」林野說。
念生拉住他的袖子:「現在不行。」
「河堤上那麼多人在那裡,你上去就是送死,等天亮他們離開,你再上去。」
林野知道她說得對。
他現在上去,別說救金手指了,連靠近轎子都做不到。
那些村民不是普通人,他們是和河神同化了的人,不怕疼不怕死,幾百年的執念讓他們變成了一堵打不穿的人牆。
林野看了一眼天色,東邊的天際線上已經有了一點點灰白色的光,快天亮了。
「今天晚上他們會在河堤上守一整夜?」
念生點頭:「一整夜,不熄火,不斷人。」
「我觀察過,他們會輪班守著,一班守兩個時辰,到了時辰就換人,中間會有半炷香的空隙,兩班人交接的時候,河堤上的人最少。」
「半炷香。」林野在心裡換算了一下,大概一刻鐘,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從村口跑到河堤,然後從轎子裡把人救出來,再跑回來。
時間夠,但前提是不能出任何差錯。
「你確定他們交接的時候,河堤上人最少?」林野問。
念生點頭:「每次都是這樣。」
林野深吸了一口氣,靠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
他要休息,要攢力氣,等那半炷香的時間。
鄭旺也靠著樹坐下來,他比林野更需要休息,剛坐下就睡著了,呼吸很重。
念生蹲在棺材旁邊,伸手摸著棺材蓋,嘴裡在念叨什麼,聲音很小,小到林野聽不清。
但他不用聽清也知道她在說什麼,她在叫娘,叫棺材裡的那個女人。
天亮了。
灰濛濛的光從東邊照過來,照在河堤上,把那些火把的光壓了下去。
河堤上的火把還在燒,但火光在晨光里顯得很微弱。
遠處的河面上起了白色的霧,很濃,把河面完全遮住了,霧在風裡慢慢移動,像一層紗,在河面上飄來飄去。
林野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河堤的方向。
河堤上的人少了很多。
白天換了一批人,數量比晚上少了一半,但火把還是那麼多,插在河堤上,燒得噼里啪啦地響。
紅轎子還在最高處,轎簾緊閉,像一頂被遺忘了的棺材。
林野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膝蓋在嘎吱嘎吱地響,肩膀也在響,整個人像一台生鏽的機器,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抗議的聲音。
念生從棺材旁邊站起來,走到林野身邊,遞給他一樣東西。
是一個布包,用黑色的布裹著,繫著紅繩。
「拿著。」念生說。
林野接過布包,解開紅繩,打開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