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走記憶的人是誰?
陳守一。
他從棺材山逃出去的時候,帶走了一部分血母的記憶,或者說,血母的一部分記憶跟著他逃了出去。
那一部分記憶藏在哪裡?
藏在紙人里。
血母自以為聰明,卻沒想到被陳守一看破,反陰了一道。
陳鵬也想到了:「這兩個紙人能用……」
話沒說完,軀殼動了。
它從石台上跨下來,一腳踩在那跪著的女人身上,女人發出一聲慘叫,但沒有躲開,她的身體被踩在地上,背上的骨頭髮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軀殼沒有看她,它的目光一直落在林野身上,或者說,落在林野手腕上那條銀白色的線上。
「把記憶還給我。」它說,聲音不再溫柔,而是變成了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林野後退了一步。
軀殼伸出一隻手,那隻長滿鱗片的手朝著林野抓過來,速度不快,但那隻手太大了,大到不管往哪個方向躲都躲不開。
金手指突然出現,將蘇婉的紙人塞進林野的手中。
【提示:等她靠過來,就用這個紙人承載她的記憶。】
林野將手藏在身後,假裝著急的躲避。
就在那隻手快要碰到林野的時候,一道紅色的影子從石室上方的岩壁里鑽了出來。
那影子撞在軀殼的手臂上,軀殼的手臂被撞偏了方向,手指擦過林野的肩膀,指甲在他的衣服上劃出了幾道口子,衣服下面的皮膚火辣辣地疼。
紅色的影子落在林野面前,背對著他,面朝軀殼。
是……念希。
怎麼回來了?
軀殼看著面前這個紅色的影子,那雙圓睜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忌憚的情緒。
軀殼說:「你來這裡做什麼?」
念希沒有回答,她站在林野面前,一動不動。
軀殼又問了一遍:「你來這裡做什麼?」
念希還是不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把林野和軀殼隔開。
軀殼沉默了,它看著念希,又看了看念希身後的林野,眼睛裡的忌憚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你認識他。」軀殼說,「你從那麼遠的地方趕過來,是為了他。」
念希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林野看到了。
「你要護著他。」軀殼說,語氣里多了一絲嘲諷,「一個降臨者級別的詭異,護著一個人類,你知不知道你護著的這個人身上有我的記憶,我必須要拿回來。」
念希終於有了反應,她轉過頭,看了林野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林野幾乎沒有看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她轉回去,面朝軀殼,抬起一隻手,指了指她胸口的位置。
那裡放著血母為自己準備好的胚胎。
軀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是想……放肆!」
它說完,下意識退後,退回到了那口棺材的邊上。
「你既然要護著他,那我給你這個面子。」軀殼說,語氣變了,變得不像一個被鎮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存在,而像一個在討價還價的商人。
「但他的身體裡有我的記憶,我必須拿回來,他不把記憶還給我,我就不能完整,我不完整就不能離開這座山。」
它停頓了一下,那雙圓睜的眼睛看著念希:「你幫我一個忙,把那個人類身體裡的記憶取出來還給我,我把這座山裡的一樣東西給你。」
念希歪了一下頭。
軀殼看到了她的反應,嘴角翹了起來:「你身上有傷,你來這裡之前和什麼東西交過手,你的力量不完整,你需要一個能修復你力量的東西。」
「這座山的深處,有一枚戒指,那枚戒指里封存著一個和你同等級的詭異的全部力量,如果你能找到那枚戒指,吸收了裡面的力量,你就能恢復到巔峰狀態。」
念希搖了搖頭,還是堅持的指著她的心口。
軀殼頓時怒了:「你有病吧,我是上千年的大詭,我怎麼可能和你融合,如果我拼死一搏,也未嘗不能反向吞噬你!」
念希無所謂的展開鬼域:「哦。」
要打就打,打贏了就乖乖給她當閨女。
軀殼:「……」
不行,現在打吃虧的肯定是它。
它現在還沒有完全復甦,完全不是鬼新娘的對手。
思及此,軀殼決定妥協:「我可以答應和你融合,但你要答應先把我的記憶給我!」
念希轉頭,看向林野,眼神帶著詢問。
林野立馬老實的笑了一下:「老婆,這個記憶我也想要,不給行不行?」
其他人嚇的大氣都不敢喘,誰敢這麼跟鬼新娘說話!
然而讓其他人意想不到的是,鬼新娘居然點頭了。
然後,鬼新娘直接撲了上去,利爪撕碎軀殼後,拿著她的胚胎離開了。
幾分鐘後,陳鵬小聲的詢問:「就這麼……走了?」
博士:「看樣子好像,就是……」
眾人看著地上已經成了碎片的軀殼,陷入沉默,鬼新娘到底要幹什麼?
【提示:抓緊時間,等鬼新娘反應過來那些記憶不夠她煉化血母,還是會回來找你要剩下的記憶。】
林野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條已經到肩膀的銀白色的線,又看了看石室門口那兩個紙人。
「用紙人裝。」林野對博士說。
博士點頭,走到那個完整的紙人面前,紙人的眼睛畫得很圓,黑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他,博士沒有理會那些,他伸手把紙人從地上拿起來。
紙人比他想像的要輕,博士把紙人放在石台上。
「把記憶取出來之後,怎麼放進紙人里?」博士問。
陳鵬開口了:「取出來的記憶,會自己找容器,只需要把它從林野身體裡拿出去就行。」
林野抬起右手,看著那條已經爬到肩膀的銀白色線,他閉上眼,試著調動身體裡的怪談把線往外逼。
線動了。
從手臂流向指尖,林野一開始覺得指尖發涼,然後發燙,那種被什麼東西撐開的感覺比之前更強烈。
林野睜開眼,看到自己的指尖在冒銀白色的光,光從指尖流出來,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細的線,慢慢飄向石台上那個紙人。
線碰到紙人的身體的瞬間,紙人的嘴角開始往下彎,變成了一個悲傷的表情。
紙人的眼睛裡流出了兩行黑色的液體,順著紙做的臉頰往下淌,滲進石頭的縫隙里。
銀白色的線一點一點地從林野的指尖流出來,每一寸離開他的身體,他就覺得輕鬆一分。
最後一截線從他的指尖流出來,在空中飄了一圈,然後鑽進紙人的嘴裡。
紙人的嘴閉上了,臉上的表情從悲傷變成了平靜,那雙畫上去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銀白色的線已經沒有了,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但他感覺到身體裡還有什麼東西在,更隱蔽,藏在更深處。
【提示:剩下的,蘇婉的紙人會解決。】
金手指這句話剛說完,林野手中的紙人就直接咬破了林野的手指,然後從傷口中鑽進了他的身體。
【提示:紙人會替你清理完血母留下的記憶殘留,她太狡猾了,缺少任何一片記憶碎片,都不能正常的帶走她。】
也就是說,念希拿走的那部分,也要帶回來。
林野深吸一口氣:「知道了。」
博士指著石室門口那個半截紙人:「那個也能用嗎?」
陳鵬走過去,蹲下來看那個半截紙人,紙人從腰部以上已經削掉了,剩下的半截立在地上,紙的邊茬參差不齊。
他伸手把半截紙人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下背面。
背面上貼著一張紙條,紙條已經發黃髮脆了,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和陳守一筆記里的字跡一模一樣。
「半截紙人,可裝半份記憶,另一半已隨我身,若我身滅,則那一半記憶亦滅。」
博士把那行字念出來,所有人都沉默了。
陳鵬先開口:「當年師父只帶走了半份記憶,已經被我們拿到了,這裡面剩下來的半份記憶已經沒了。」
博士想了想:「已經是剛才被鬼新娘一起帶走了。」
「那現在怎麼辦?」雷濤問。
林野看著那個半截紙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把鑰匙。
他舉起鑰匙,對著手電筒的光看,鑰匙的表面在光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
「鑰匙里有東西。」林野說。
博士走過來,用放大鏡對著鑰匙看了幾秒,然後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在鑰匙的表面上颳了一下。
「是血。」博士說,「幹了很久的血,但裡面的能量還在,很微弱,被封在鑰匙裡面了。」
他把粉末湊到陳鵬面前,陳鵬聞了一下,臉色變了:「應該是血母的血,和棺材裡那個軀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所以血母的一部分魂魄真的在鑰匙里。」冰蠍說。
林野把鑰匙收起來,走到那個半截紙人面前,把紙人放在石台上,和完整的紙人並排躺著。
陳鵬蹲下來,開口:「師父留下這個半截紙人,應該是讓我們用這個半截紙人,把軀殼胚胎里剩下那半份記憶也裝進去。」
博士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完整的記憶是一整份,一部分在陳守一身體裡,我們剛取出來了,一部分在血母身上,剛才被鬼新娘拿走了。」
「還有一部分被之前的人想辦法收集起來催生了鬼嬰,不過現在也被鬼新娘拿走了。」
當年陳守一費勁千辛萬苦也只帶走了血母一部分的記憶,現在大部分記憶被更厲害的鬼新娘帶走,他們還有拿回來的能力嗎?
「而這三部分記憶,可以通過血母的魂魄連接在一起。」林野接過了博士的話,「鑰匙里的魂魄,應該就是連接三部分記憶的橋樑。」
石室又震了一下,頭頂的岩壁上,那道裂縫又寬了幾分,能看到外面深紫色的天空。
博士的設備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聲,屏幕上的能量讀數又開始往上跳。
「鬼域在加速坍塌。」博士說,「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小時,整個棺材山就會徹底崩塌。」
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站了起來,她的背被踩斷了,站不直,身體彎成一個怪異的弧形。
她走到石台旁邊,看著上面躺著的兩個紙人,又看了看林野。
「我母親快醒了。」她說,聲音很虛弱,「外面的那個女人在煉化她的胚胎,她想通過胚胎把她從封印里拽出來。」
「被逼醒會怎麼樣?」冰蠍問。
女人看著她,右眼裡的金色豎瞳在微微顫抖:「被逼醒的她,沒有理智,只有本能,她會吃掉棺材山里所有活著的東西,用那些能量來修復自己被撕裂的魂魄。」
「然後她會衝出棺材山,去找外面的那個女人,兩個降臨者級別的詭異在人類的世界裡交手,整個藍星都會被撕碎。」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場大戰似乎無法避免了。
血母和鬼新娘必有一方要被吞噬。
突然,棺材裡傳來一個聲音。
「孩子……過來……」
那個聲音是從陳守一旁邊的黑色軀殼裡傳出來的。
軀殼已經被鬼新娘撕碎了,碎成一塊一塊的,散在棺材裡。
那些碎片各自在蠕動,像被切開的蚯蚓,每一截都在試圖長成一個新的個體。
女人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她後退了幾步。
「母親……」她的聲音壓抑不住地充滿驚恐。
那些碎片蠕動得更快了,有幾塊大的已經開始長出新的鱗片,鱗片下面有什麼東西在鼓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林野看著那些碎片,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兩個紙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你母親恐怕不是被逼醒。」林野說,「而是被你叫醒的。」
女人抬起頭,右眼裡的金色豎瞳瞪得很大。
「你從我們進棺材山的那一刻起,就在準備喚醒她。」林野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讓我們去找記憶,找鑰匙,都是你計劃的一部分。你想用記憶和鑰匙把她從封印里拉出來。」
「我沒有……」女人的聲音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