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看到那個鼓包,臉色一下子白了。
「胚胎。」博士說,「血母的胚胎在她肚子裡,鬼新娘在用自己的身體煉化它。」
城隍點頭:「她已經煉化了很久,胚胎的大部分能量已經被她吸收了,等她完全煉化,她就會從一個鬼新娘變成鬼母,到那個時候,整個藍星都會變成她的鬼域。」
冰蠍問:「怎麼阻止她?」
城隍看著她,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的悲傷更濃了。
「阻止不了。」他說,「除非她自己停下來,但她不會停。」
「為什麼?」
「因為她要報仇。」城隍說,「她要殺光所有害過她的人,一千年前害過她的人,他們的後代,他們的鎮子,他們的國家,所有的一切。」
床上的女人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回來娶我……你騙了我……」
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眼淚是紅色的,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淌到枕頭上,把枕頭染紅了一小片。
城隍看著那滴紅色的眼淚,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說了一個故事。
「一千年前,青雲鎮有一個女子,叫念娘。念娘是鎮上最漂亮的姑娘,她和一個外鄉來的年輕人相愛了。年輕人說要娶她,但在婚禮的前一天,年輕人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念娘等了三年,等來的不是那個年輕人,而是一場冥婚。鎮上的族長選中了她,要她嫁給鎮子下面埋著的一個厲鬼,替全鎮壓邪。」
「她被逼著穿上了嫁衣,坐上了花轎,抬到了這棟古宅里,和一隻公雞拜了堂。那天晚上,她在婚房裡上吊死了。」
城隍的聲音頓了一下。
「她死後,怨氣太重,魂魄沒有散去,而是變成了一個厲鬼,把青雲鎮上上下下四百三十二口人,一夜之間全部殺了。」
林野的嘴角抽了抽,這種故事說出來騙鬼呢?
冰蠍幾人卻恍然道:「原來鬼新娘的故事是這樣的……」
林野:「???」
當然不是這樣的啊!他當初可是把隱藏任務都做了!事實肯定不是這樣的啊!
林野壓下脾氣,順著眼前城隍的話往下說道:「你說的那個外鄉人,叫什麼名字?」
城隍的眼睛動了一下,紅光閃了閃。
「時間太久了,沒人記得他的名字。」
「我記得。」床上的女人又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他叫阿生,他說他叫阿生。」
「阿生答應娶她,但阿生沒來。」城隍接過話,「念娘等了三年,等來的是一場冥婚,她穿上嫁衣的那天晚上,在婚房裡——」
「你閉嘴。」林野打斷了他。
城隍的話卡在喉嚨里,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盯著林野,紅光暗了一瞬。
林野沒看他,他走到床邊,在離床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看著床上那個女人的臉。
那張臉和念希一模一樣,但又不是念希。
念希的眼睛是紅色的,像血一樣濃稠的紅,但這雙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你說的阿生,長什麼樣?」林野問。
女人的嘴唇動了動:「他很高,比你們都高,他的眼睛是褐色的,笑起來的時候右邊有一個酒窩,他的手上有一道疤,是小時候被刀劃的,他說他不疼,但我知道他疼。」
她每說一個細節,聲音就大一點,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是一個正常人的音量。
城隍站在床的另一邊,看著林野,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的情緒從悲傷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你問這些做什麼?」城隍說。
林野轉過頭看著他:「你剛才說,要阻止她煉化胚胎,就要消解她的怨氣?」
「是。」
「怎麼消解?」
城隍從袖子裡掏出一面鏡子。
鏡子不大,巴掌大小,邊框是銅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鏡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種灰白色的石頭,磨得很光滑,但照不出人影。
「這是一面往生鏡。」城隍說,「能讓人進入死者的記憶世界,回到她活著的時候,如果能有人在她的記憶世界裡陪伴她,幫她躲過那場冥婚,她的怨氣就會消散。」
冰蠍皺眉:「你的意思是,讓我們進到這面鏡子裡,回到一千年前,改變歷史?」
「不是改變歷史。」城隍搖頭,「歷史已經發生了,改變不了,但可以在她的記憶里給她一個不一樣的結局,記憶變了,她的執念就散了,怨氣也就消了。」
陳鵬從後面走上來,盯著那面鏡子看了半天,然後扭頭看著城隍。
「你說你是青雲鎮的城隍,守了上千年,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城隍低頭看著床上那個女人,沉默了幾秒。
「我進不去。」他說,「我是這座鎮子的守護者,我身上有神職,進了往生鏡會把裡面的世界壓碎,只有普通人能進去。」
雷濤問:「進去了怎麼出來?」
城隍把鏡子翻過來,鏡子的背面刻著一個月牙形的凹槽。
「進去之後,裡面會過去三天,這三天裡你們要想辦法幫她逃過冥婚,三天一到,往生鏡會自動把你們拉回來。」
「如果三天之內沒成功呢?」雷濤又問。
城隍沒有回答,但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已經給出了答案。
林野看著那面鏡子,腦子裡在轉。
這個故事聽起來很完整,一個被拋棄的女子,一場被迫的冥婚,一個變成了厲鬼的冤魂,一個守了千年的城隍,一面能回到過去的鏡子。
每一個環節都扣得很緊,緊到像一個精心編好的劇本。
但有一個問題。
「你說念娘殺了青雲鎮四百三十二口人。」林野說。
「是。」
「那你剛才又說,這四百三十二個人的魂魄把自己獻給了這座古宅,成為了守衛。」
城隍點頭。
林野看著他的眼睛:「一個被全鎮人害死的女人,她殺了全鎮的人報仇,然後這些被她殺了的人,反過來自願成為她的守衛?」
「你想告訴我,這四百三十二個人在被她殺了之後,突然就想通了,覺得自己活該,然後排著隊把自己獻出來給她守門?」
房間裡安靜了。
城隍看著林野,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是警惕。
「你很聰明。」城隍說。
「我不聰明,我只是不信鬼話。」林野說,「尤其是穿著官帽的鬼。」
城隍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這個笑容里變了,從警惕變成了一種更冷的東西。
「你不信我,那你信什麼?」
林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過身,面朝床上那個女人,然後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念娘。」他叫了她的名字。
女人的眼睛動了一下,那雙黑色的、像兩個深洞一樣的眼睛轉了轉,聚焦在他的臉上。
「你說的那個阿生,他手上那道疤,在左手還是右手?」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左手。」她說,「在左手手背上,從這裡到這裡。」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用手指在手背上比劃了一道斜著的線。
林野站起來,伸出自己的左手。
他的手背上沒有疤,但在虎口的位置有一小塊顏色不一樣的皮膚,是燙傷留下的,不是刀疤。
女人看著他的手,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你不是他。」她說,聲音又變回了那種從水底傳上來的感覺。
「我知道我不是。」林野說,「但我會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