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也進去玉鐲吧。」林野突然停下來,目光認真,「只有你強大,我們才能在這座城市橫著走。」
林野知道,如果念希不儘快恢復過來,就憑他和金手指,撐不了太久。
念希站在灰白色的土路上,伸手把林野的臉掰過來,讓他正對著自己。
林野偏了一下頭想躲,被她另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夫君,你看著妾身。」
林野這才對上她的視線。
念希把林野的臉左轉右轉地看了兩遍,確認了他胸口肋骨癒合的情況和他的精神狀態還能撐住,才鬆開手。
「腎臟比脾臟裂得更厲害,我進去之後至少幾天不能頻繁出手。中間如果遇到東西能躲就躲,不要硬拼。」
念希頓了頓:「還有,玉鐲不能摘。」
「不摘。」林野承諾。
念希的嘴角抿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回到了玉鐲里。
林野低頭看了玉鐲一眼,它還在微微發著溫,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玉鐲,彎腰把小安從地上撈起來放到肩膀上。
小平自己爬到了另一側,兩個孩子掛穩了,林野才邁步開始往前走。
他還不知道往哪走。
腎臟已經取出來了,但鐘樓還遠,其他內臟的位置也沒有更清晰的感應。
念希進去之後能感應到的東西傳不出來,只能靠他自己判斷方向。
走了不到半里路,頭頂灰白色的天空突然變了。
林野抬頭看,雲層邊緣本來應該是均勻的灰白,現在出現了一道一道的暗紋,像水墨滴進水裡之後散開的痕跡。
「金手指。」林野在心裡叫了一聲。
【提示:鐘樓那邊出事了,不對,不止鐘樓,整座城的氣息都在變。】
林野站在原地沒動,他感覺到腳下的路面在微微發顫。
他順著街道往前走了一段,拐過一個彎之後看到了一幕之前從沒見過的景象。
街道盡頭的廣場上聚著很多灰白色的影子,比平時多了好幾倍,那些影子圍成一圈,中間有一團亮光在閃爍。
林野停在一個矮牆的缺口後面探頭看了一會兒,那團亮光是灰白色的,亮得很不穩定。
那些圍著的影子在說話。
他聽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捕捉到斷斷續續的詞:「通道斷了」「東西過不來」「要打起來了」。
其中一隻影子突然從人群里走出來,它的動作很大,灰白色的軀體邊緣在移動的時候蹭到了旁邊的另一隻影子。
被蹭到的那個猛地轉過身來,身體拉長了一倍,兩團東西之間的空氣像被壓緊的彈簧一樣崩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它們同時退開了,沒有真的動手,但那種緊繃感像繩子上掛了一個重物在晃。
林野從矮牆後面退回來,換了一條路繞開了廣場。
他走快了一些,小平和小安安安靜靜地掛在他肩上,兩個孩子能感覺到氣氛不對,連平時小安偶爾會揪他頭髮的動作都停了。
又走了大約兩刻鐘,林野看到前方街道中央橫著一根斷裂的燈柱,燈柱表面有一道極深的口子,像被什麼東西劈開的。
切口的邊緣是新的,灰白色的金屬斷面還沒來得及氧化,泛著一種濕漉漉的亮光。
他蹲下來摸了一下斷口,斷面上的溫度是熱的。
什麼東西剛從這裡經過,而且速度極快。
林野站起來往斷口兩側的街道看了一眼,左右兩側的樓房牆體上都有類似的痕跡。
左側那棟樓的二樓牆面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從窗戶邊緣延伸到牆角,右側那棟樓一樓的鐵門整個凹了進去,門板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坑。
林野把手搭在小平的背上,加快了步子,這些痕跡是新的,產生痕跡的東西還在附近。
他剛跑了不到五十步,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他回頭的時候看到右側那棟樓的鐵門從門框上飛了出去,門板在空中轉了兩圈砸在對面的牆上。
門洞裡面湧出一團東西,速度太快看不清具體形狀,只能看到灰白色的一團朝著他的方向沖了過來。
林野往側面閃,那團東西擦著他剛才站的位置掠過,帶起的氣流把他的頭髮掀了起來。
他退到一堵矮牆後面,小平和小安從他肩膀上滑下來蹲在他腳邊,兩個孩子同時抬頭盯著那團東西的方向。
那團東西在擦過之後減速了,在街道中央停了下來。
林野看清了它的形狀,像一隻被打扁了又拼回去的人形,身體的厚度只有正常人的一半,手腳的比例失調,手指比正常長度長了一倍。
它的表面有一層灰白色的殼,跟老詭的本體材質很像,但更光滑,透著一種人工打磨過的質感。
它在街道中央停了三秒,然後它的身體轉了過來,沒有頭,但胸前的位置有一道豎著的裂口,裂口裡面有一顆暗紅色的眼球在轉動。
【提示:它是通道里漏過來的東西。】
【提示:通道雖然被小平和小安吸斷了,但之前已經運過來了很多,這些東西一直藏在城市各處沒露頭,現在通道沒了,它們失控了。】
林野握著鐮刀沒有主動出手。
那隻扁平的人形在街道中央站了一會兒,然後它的身體往左側歪了一下,像在聽什麼。
幾秒之後它轉身了,朝著來時的方向快速退回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縮回了原來的陰影里,消失在了那棟樓的缺口處。
林野等了一會兒見它沒有追出來,才從矮牆後面站起來。
「它們跑了?」
【提示:沒有跑遠。你剛才看到的暗紅色點應該是某類標記,這東西被調到這邊來是為了搜索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它沒找到目標,所以撤了。】
「搜索誰?」
【提示:你。或者鬼新娘。或者腎。都有可能。】
林野的呼吸重了一瞬,他把小平和小安重新抱起來,換了一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他能隱隱約約感知到,詭異城市要變天了。
林野不敢再走大路,拐進了一片密集的居住區。
住宅樓之間的巷子窄得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他帶著兩個孩子在一道一道的縫隙里穿行,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才從居住區另一頭穿出來。
穿出來之後外面的景象讓他頓住了。
林野面前是一條寬闊的街道,街道兩側的店鋪門窗全碎了大半,地面上的地磚有不少被翻了起來,碎磚和碎玻璃混在一起鋪了一地。
街上沒有人影,但空氣里有一股濃重的灰白色粉塵味道,像什麼東西在原地爆開過。
林野蹲下來檢查了地磚翻起的方向——往南,有什麼東西從北往南高速移動,把沿途的地磚帶了起來。
他又檢查了店鋪碎玻璃的分布,碎渣飛濺的方向跟地磚翻起的方向一致。
有東西從北邊衝過來了,速度極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