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光門在身後閉合。
韓錚站在一片奇異的空間中。這裡沒有天地，沒有方向，只有一種永恆的暗紅。暗紅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亮，而是沉，像是凝固的血液。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混著某種腐朽的甜腥，吸入肺腑像是吞了一把鏽刀。溫度極高，熱浪扭曲了視線，地面的輪廓在空氣中晃動，如同水中的倒影。
腳下不是實地，而是一層薄薄的暗紅色光膜。光膜下是無盡的深淵，深淵中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每一顆都是一個正在毀滅的世界。世界的毀滅在光點中一閃而過，城市崩塌，星辰碎裂，生靈哀嚎。那些畫面快得讓人來不及看清，卻深深地刻在了腦海里。
歸墟的核心。虛無的源頭。
紅綾站在韓錚身後，臉色慘白。她能感覺到，那些正在毀滅的世界中，有無數生靈在絕望中死去。那種痛苦、那種恐懼、那種不甘，透過光膜傳入她的靈魂。她的手在顫抖，眼眶發紅。
韓錚沒有看光膜下的深淵，而是在看前方。前方，暗紅色的虛空中，懸浮著一座石台。石台不大，方圓十丈，通體漆黑，表面有暗紅色的能量紋路在流動。石台上，盤膝坐著一個老者。老者的身形枯瘦，皮膚黝黑，像是被風乾了無數年的老樹皮。他的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他閉著眼，呼吸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的氣息——虛無境巔峰。比歸墟之主更強。
虛無源頭的守護者，虛無老人。無數紀元前，他是第一個踏入虛無境的強者，也是第一個發現歸墟終結的人。為了尋找阻止歸墟的方法，他將自己封印在此，與虛無源頭融為一體。
老者睜開眼。眼中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跳動，火焰中隱約有無數世界在毀滅。他看著韓錚，目光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虛無境初期。能走到這裡，你是第一個。」
韓錚沒有拔劍，而是握緊了拳頭。
老者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關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像是生鏽的機器。他走到石台邊緣，負手而立。「你身上有虛無之心的氣息，也有創世之心和天魔之心的痕跡。三心合一，古今第一。但你的修為太低。低到本座一隻手就能捏死你。」
韓錚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者抬手，虛空中浮現出一柄暗紅色的長刀。刀身狹長，刀背上沒有倒刺，刀刃上流轉著虛無色的光芒。刀尖指向韓錚，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壓來。紅綾的身體一沉，腳下的光膜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本座在這裡等了無數紀元，等一個能阻止歸墟終結的人。」老者說，「但你太弱了。弱到本座懷疑，你是不是那個人。所以本座要試試你——接住本座一刀。接住了，你進去。接不住，死。」
韓錚拔出了破曉劍。劍身在暗紅光芒中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劍刃上有虛無色的能量紋路在流動。
老者動了。一刀斬下，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刀鋒上湧出。那股力量不是虛無之力，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歸墟之力。終結一切的力量。力量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時間停滯，暗紅色的光芒被吞噬，腳下的光膜碎裂，深淵中的毀滅畫面全部定格。
韓錚沒有退。他舉起破曉劍，一劍斬下。劍光與無形之力碰撞，沒有聲音，沒有火花。劍光從劍尖開始寸寸崩碎，碎片四濺。無形之力穿過劍光，轟在韓錚的胸口。韓錚倒退數步，胸口一陣劇痛。低頭一看，戰鬥服被切開一道口子，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鮮血正在滲出。他受傷了。
從踏入起源大陸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受傷。紅綾的臉色變了，差點叫出聲，但她捂住了嘴。
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接住了？不，只是沒死而已。你的力量，還差得遠。」
韓錚沒有擦嘴角的血，而是收起破曉劍，握緊右拳。丹田中的虛無之心劇烈跳動，將所有的虛無之力凝聚在拳鋒上。拳頭上凝聚出一層暗紅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有複雜的能量紋路在流動。
「再來。」他說。
老者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堅定。老者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失望，而是好奇。他再次舉刀，一刀斬下。這一次的力量比第一刀強了十倍。
韓錚不退反進，一拳轟出。拳勁與無形之力碰撞，沒有聲音，沒有火花。兩股力量僵持了片刻，然後同時炸開。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腳下的光膜徹底碎裂，深淵中的毀滅畫面被衝擊波撕成碎片。紅綾被衝擊波推得倒飛而出，撞在身後的光壁上，口中湧出一口鮮血。
韓錚站在原地，腳下一步未退。他的拳頭上，皮肉翻卷，鮮血直流，能看到裡面的骨頭。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老者看著他的拳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收起長刀，轉身走回石台。「進去吧。你的路，本座攔不住。」
韓錚收回拳頭，朝石台深處走去。那裡，有一道暗紅色的光門，門後是虛無源頭的核心。紅綾掙扎著站起來，擦去嘴角的血，連忙跟上。
老者坐在石台上，看著韓錚的背影，眼中的暗紅色火焰漸漸熄滅。「你的意志，比你的力量強。」他的聲音很輕，在暗紅色的虛空中迴蕩，「也許你真的能阻止歸墟的終結。」
光門前，韓錚停下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老者。「你叫什麼？」
老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臉上展開，像是一朵即將凋零的花。「本座沒有名字。虛無的源頭就是本座。本座就是虛無的源頭。」
韓錚點點頭，踏入光門。暗紅色的光芒將他吞沒。
門後，是一間小殿。小殿不大，方圓三丈，通體由暗紅色的晶石鑄就。殿中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內部有一團暗紅色的火焰在跳動，火焰的形狀是一個漩渦。歸墟的核心——終結之源。
韓錚伸手握住晶石。晶石入手冰涼，那團暗紅色火焰順著手臂湧入體內，與丹田中的虛無之心融合。四股力量在丹田中碰撞、交織、融合，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他的修為從虛無境初期攀升到虛無境初期巔峰。突破的過程只用了三息，但他的腦海中多了一幅畫面——無數紀元後，歸墟的終結會降臨，吞噬一切。想要阻止終結，需要虛無境之上的力量——歸墟境。
韓錚睜開眼，收起晶石。轉身走出小殿。石台上，老者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石台，上面的暗紅色紋路已經徹底黯淡。老者的使命完成了。他與虛無源頭融為一體，化作了這片空間的一部分。
紅綾站在石台邊，看著韓錚，眼中滿是擔憂。「你沒事吧？」
韓錚沒有回答，而是望向遠處的暗紅色虛空。那裡，虛無之母的宮殿在等他，歸墟之主在等他，虛無境的強者們在等他。他要回到神國，回到永恆界，回到混沌海，回到起源大陸，回到那些他守護的人身邊。但他不能現在回去。歸墟的終結還在，無數紀元後它會降臨。他要在那之前，突破歸墟境，找到阻止終結的方法。
「走吧。」韓錚說。
紅綾點頭，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暗紅色的虛空，穿過歸墟之主的大殿，穿過歸墟族的領地，穿過虛無之母的宮殿。沒有人敢攔他們，沒有人能攔他們。
虛無之母站在宮殿門口，看著韓錚走出來，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你成功了？」
韓錚點頭。
「虛無源頭的力量，你得到了？」
韓錚再次點頭。
虛無之母沉默片刻，然後笑了。「好。本座沒有看錯人。去吧，虛無境之上的路，在虛無之境的盡頭。那裡有一座神殿，是歸墟之主留下的。那裡有突破歸墟境的方法。」
韓錚看著她。「多謝。」
虛無之母搖頭。「不用謝。這是本座的使命。」
韓錚轉身，朝虛無之境的盡頭飛去。紅綾跟在後面。兩人的身影消失，虛無之母站在宮殿門口，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也許，他真的能阻止歸墟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