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很長，長到仿佛在黑暗中走了整整一個紀元。兩側沒有牆壁，沒有燈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腳下冰冷的石板。腳步聲在虛空中迴蕩，噠、噠、噠，像是一種古老的倒計時。紅綾緊跟在韓錚身後，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她已經不害怕了，但她的心臟在胸腔中擂鼓般跳動，因為前方那股氣息太強了。強到讓她這個混沌境初期的修士感覺自己在面對一片無垠的宇宙。
階梯盡頭，是一扇門。門是白色的——不是白晝的白，不是雪花的白，而是一種虛無的白，仿佛光線在門上失去了意義。門上沒有文字，沒有標記，只有一個掌印。掌印中有一個模糊的圖案——一隻手，握著一柄劍，劍尖朝下，插在一顆星辰上。歸墟之主的印記。
韓錚伸手按在掌印上。
門開了。門後是一間圓形的大殿，直徑千丈，穹頂高不可測。大殿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顆晶石，每一顆都是一種不同的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金、銀、黑、白。它們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卻沒有照亮大殿，反而讓整座大殿顯得更加幽深。大殿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無色晶石——完全透明，沒有任何光芒，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晶石內部有一團白色的火焰，白色不是顏色，而是一種「無」——一切顏色的源頭，也是一切顏色的歸宿。歸墟境的本源結晶。
晶石下方站著一個男子。身穿白色長袍，面容俊美卻透著邪異，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眼睛是白色的，沒有瞳孔。他的氣息——半步歸墟境。歸墟之主留下的一道意志投影，歸墟之路最後的守護者。
「半步歸墟境。」男子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無數紀元來，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你的天賦很強，但你的修為太低。低到我一招就能殺你。」
韓錚看著他，沒有說話。
男子抬起右手，虛空中凝聚出一柄白色的長劍。劍身狹長，劍刃上流轉著無色的火焰。「我的規矩很簡單——接住我三劍。接住了，歸墟本源歸你。接不住，死。」
韓錚拔出了破曉劍。
男子動了，一劍刺出。白色劍光劃破虛空，撕裂時間。沒有聲音，沒有氣息，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劍尖湧出——那是歸墟之力，終結一切的力量，比虛無之力更高一個層次。
韓錚舉起破曉劍，一劍迎上。兩劍相撞，沒有聲音，沒有火花。破曉劍從劍尖開始寸寸崩碎，碎片四濺。韓錚沒有後退，扔掉了斷裂的劍柄。他握緊右拳，一拳轟出。
拳勁與劍光碰撞。劍光被撕裂，化作無數白色光點消散。男子的瞳孔微微收縮。「徒手接住第一劍。不錯。」
他再次舉劍，第二劍落下。這一次，劍光化作了八條白龍，從八個方向撲向韓錚。白龍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時間停滯，空氣中瀰漫著毀滅的氣息。
韓錚沒有退。他雙拳齊出，拳勁化作八道無形的力量，與八條白龍碰撞。白龍崩碎，拳勁余勢未衰，轟在男子的胸前。白衣獵獵作響，男子倒退了三步。他的胸口出現了一道淺淺的拳印，長袍凹陷下去。
「第二劍，接住了。」男子看著韓錚的拳頭，「你的肉身，比你的劍強。」
韓錚沒有說話，握緊拳頭，拳鋒上凝聚出一層無色的光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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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第三次舉劍。這一次，劍身通體燃燒起白色的火焰，整柄劍都在顫抖，發出尖銳的嗡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劍身內部甦醒。「第三劍——終結。」
劍落。沒有任何光芒飛出，沒有任何能量波動釋放。但韓錚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那是歸墟之力的極致，是終結一切的力量，從概念層面抹除目標的存在。
韓錚閉上眼。丹田中，四股力量——創世之心、天魔之心、本源結晶、虛無之心——同時炸開，化作一團無色的火焰。火焰在丹田中燃燒，將他所有的力量凝聚在拳鋒上。他以半步歸墟境，打出了歸墟境的一拳。
拳出。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兩股無形的力量在大殿中央碰撞，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只有一種奇異的寂靜——空間靜止，時間停止，一切都凝固了。持續了三息。男子的白衣碎裂，化作無數白色的碎片飄散。他的身體從胸口開始崩解，從血肉到骨骼，從骨骼到虛無，一切都在那一刻被抹除。
男子的身影消散前，嘴角微微上揚。「接住了。歸墟本源，是你的了。」
大殿中央，那枚無色晶石緩緩飛向韓錚。韓錚伸手握住，晶石入手溫熱，那團白色火焰順著手臂湧入體內，與丹田中的無色火焰融合。五股力量在丹田中碰撞、碰撞、再碰撞——然後徹底融合，化作一團無色的光球。光球在丹田中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心，出現了一個極小的光點。那是歸墟之核，歸墟境的標誌。
修為突破。半步歸墟境到歸墟境初期，再到歸墟境初期巔峰。每一次突破都只用了三息，仿佛水到渠成。韓錚睜開眼，眼中無色的光芒一閃而逝。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握緊，鬆開，再握緊。掌心的力量，比之前強了百倍。現在的他，可以一拳打碎之前的自己。
紅綾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從源境中期到歸墟境初期，不到千年。這個男人，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他是怪物。
大殿的牆壁開始崩塌，晶石碎裂，穹頂塌陷。巨大的石塊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韓錚沒有回頭，一步踏出，朝殿外飛去。紅綾連忙跟上。
兩人飛出神殿時，外面的廣場上已經沒有人了。燭龍和那些倖存者早已逃走，只剩下滿地的血跡和碎裂的戰甲。遠處，虛無之母的宮殿在閃耀著虛無色的光芒。
韓錚朝那座宮殿飛去。紅綾跟在後面，不知飛了多久。虛無之母站在宮殿門口，看著韓錚飛來，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歸墟境初期巔峰。」她點了點頭，走到韓錚面前，「你比我預想的要快。」
韓錚落在她面前。「歸墟的終結，還有多久？」
虛無之母沉默片刻，抬手，虛空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一片無邊的虛空，虛空中有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緩緩旋轉。漩渦邊緣，無數星辰、世界、宇宙正在被吞噬。漩渦中心，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一切——冷酷，漠然，毫無感情。「那是歸墟終結的源頭。無數紀元後，它會吞噬一切。你突破歸墟境的速度比預想的快，但還不夠。歸墟終結的力量，遠超你的想像。你需要更強的力量——歸墟境之上。」
韓錚看著那幅畫面，眼中沒有任何波動。「怎麼突破？」
虛無之母指向畫面深處，漩渦的中心。「那裡，是歸墟之源。歸墟終結的本體。打敗它，吞噬它，你就能突破。但它比你強。歸墟境巔峰，半步源境。」她看著韓錚，「你確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