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的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韓錚向下墜落,兩側的岩壁在視野中飛速上移,摩擦出尖銳的呼嘯聲。岩壁上嵌著無數暗紅色的晶石,晶石中封凍著各種凶獸的屍體——有的已經風化成粉末,有的還保持著生前的姿態,張牙舞爪,面目猙獰。它們的眼睛是空洞的,眼窩深處有微弱的光芒在跳動,像是在注視著每一個闖入者。紅綾跟在韓錚身後,雙手緊握劍柄,指節發白。她的心臟在胸腔中擂鼓般跳動,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深淵深處傳來的那股壓迫感太強了。源境初期巔峰的傀儡,比源境初期的玄冥強十倍不止。
玄冥落在最後面,他的傷勢還沒好,每落下一點距離都要在岩壁上借力,手掌拍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咬著牙,額頭的青筋暴起。他不想來,但他不敢不來。他見識過韓錚的實力,那一掌的餘威現在還刻在他的靈魂里。
不知落了多久。腳下的黑暗中出現了光——暗紅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液在燃燒。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最後化作一片暗紅色的光幕,橫亘在深淵底部。光幕表面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符文中蘊含著源境初期巔峰的禁制之力。韓錚穿過光幕,落在一片平坦的岩石地面上。
深淵底部比他想像的要大。方圓千丈,穹頂是暗紅色的岩石,岩壁上嵌滿了晶石。地面是黑色的,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混著某種腐朽的甜腥,吸入肺腑像是吞了一把鏽刀。溫度極高,熱浪扭曲了視線,岩壁上那些晶石的光芒在空氣中晃動,如同水中的倒影。
前方,一座石台。石台不大,方圓三丈,通體漆黑,表面有金色的能量紋路在流動。石台上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令牌——混沌令。令牌表面刻著一個「令」字,字跡如刀削斧劈,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令牌下方,盤膝坐著一尊雕像。雕像高達三丈,通體漆黑,表面有暗紅色的能量紋路在流動。它的形態是人形,但面容模糊,只有一張光滑的面具。面具上有兩個孔洞,孔洞中是兩團暗紅色的火焰。
傀儡。源境之主親手煉製的守護傀儡,源境初期巔峰。玄冥落在地上,腿一軟差點跪下,但他咬牙撐住了。他抬頭看著那尊雕像,眼中滿是恐懼。他見過這尊傀儡發威——無數紀元前,一個源境初期的強者試圖搶奪混沌令,被傀儡一巴掌拍成了肉泥,鮮血濺了一地。從此,再沒有人敢來深淵底部。
雕像動了。暗紅色的火焰在面具的眼眶中跳動,它緩緩站起身,關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像是生鏽的機器。它低頭看著韓錚,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沙啞,像是金屬摩擦,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源境初期。能走到這裡,你是第一個。但你不是源境之主。你沒有資格拿混沌令。」
韓錚看著它。「讓開。」
傀儡的眼眶中火焰跳動了一下。「讓開?本座奉源境之主之命,鎮守混沌令無數紀元。除非你能打敗本座,否則——」
話沒說完。韓錚握緊拳頭,一拳轟出。拳勁化作一道無色的能量洪流,朝傀儡的胸口轟去。傀儡的反應極快,雙臂交叉擋在胸前。
轟——!!!
拳勁與傀儡的手臂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傀儡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的岩石碎裂,碎石飛濺。它的手臂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火焰在裂紋中跳動,發出滋滋的聲響。但它的身體沒有碎。
傀儡低頭看著手臂上的裂紋,然後又抬頭看著韓錚。「源境初期,有這種力量。你比本座見過的所有人都強。」它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不是恐懼,是好奇。「你的力量很純粹。源境之主曾經說過,能打碎本座手臂的人,有資格和他對話。」
韓錚看著他。「源境之主已經死了。」
傀儡沉默了片刻。「源境之主是死了。但他的意志還在。他的意志告訴本座,要等一個能打碎本座手臂的人。那個人,有資格知道一個秘密。」它轉身,走到石台前,伸手握住那枚混沌令。令牌上的光芒與它掌心的火焰交織,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它將令牌從石台上拿起,轉身遞給韓錚。「混沌令,是你的了。」
韓錚接過令牌,令牌入手溫熱,那團金色的光芒順著手臂湧入體內,與丹田中的源境之核融合。修為從源境初期攀升了一小截,但沒有突破。傀儡看著他,眼眶中的火焰漸漸黯淡。「混沌令共有九枚。集齊九枚,才能打開混沌之門。但本座要提醒你,其他八枚的守護者,比本座更強。最強的那個,源境中期。你現在的實力,還不夠。」
韓錚收起令牌。「在哪?」
傀儡抬手,虛空中浮現出一幅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八個光點,分布在源境的各個角落——有的在岩漿中,有的在冰原下,有的在星空深處。「第二個,在源境之北的冰原。那裡有源境之主的一頭坐騎守護——冰鳳,源境初期巔峰。它的實力不在本座之下。但它的弱點在眼睛。」
韓錚記住了地圖,轉身就走。紅綾連忙跟上。玄冥站在原地,看著韓錚的背影,又看著那尊傀儡,眼中滿是複雜。他守了無數紀元,等來的不是新主,是一尊殺神。但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也許這個人,真的能繼承源境之主的衣缽。
傀儡重新盤膝坐下,眼眶中的火焰熄滅了。它變成了一尊普通的雕像,靜靜地坐在石台上。它的使命完成了。混沌令已經交到了該交的人手中。它等了無數紀元,終於可以休息了。它的身體開始龜裂,裂紋從手臂向全身蔓延,然後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在地上。
韓錚走出深淵,站在邊緣。狂風呼嘯,吹動他的衣袍。他看著遠方,那是源境之北的方向。冰原,冰鳳。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源境初期巔峰,比傀儡強?那又如何。
紅綾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從來不廢話,從來不猶豫,從來不回頭。他說打就打,說走就走。他的心中只有力量,只有更高的境界。她不知道自己能跟多久,但她想一直跟下去。
玄冥從深淵中爬出來,癱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看著韓錚,嘴唇顫抖。「殿主,冰原的冰鳳,是源境之主的坐騎。它和源境之主有感情。你若是殺了它——」
韓錚沒有回頭。「它不讓路,就殺。」
玄冥閉嘴了。他明白了,和這個男人講道理沒用。他只認一個字——強。誰強,誰說了算。玄冥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韓錚。「這是冰原的地圖。冰鳳的老巢在冰原最深處。殿主若是要去——」
韓錚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地圖上,冰原的每一個角落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冰鳳的老巢,在冰原最深處的一座冰山下。他收起玉簡,一步踏出,朝北方飛去。
紅綾咬牙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金色的天際。玄冥癱在地上,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他守了無數紀元,等來了一個人。這個人比他想像的更強,也更狠。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冰原在源境之北,距離源城三天的飛行。韓錚飛在最前面,紅綾跟在後面。玄冥沒有跟來,他的傷勢太重,跟不上了。三天後,前方的金色天地變成了白色。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大地,白色的山峰。冰原。
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結成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韓錚落在一座冰山上,俯瞰著這片白色的世界。遠處,冰原最深處,有一座巨大的冰山,高達萬丈,通體晶瑩。冰山內部,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身影——冰鳳。
韓錚朝那座冰山飛去。紅綾跟在後面,冷得發抖。她的混沌境中期修為在冰原上根本不夠看,身體在顫抖,牙齒在打戰。韓錚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股溫熱的力量湧入她體內,將寒意驅散。紅綾的呼吸平穩了,她的臉紅了。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那股力量太溫暖了。
冰山越來越近。冰鳳的身影越來越清晰。它的體型巨大,雙翼展開超過千丈。它的羽毛是白色的,每一片都晶瑩剔透,折射著光芒。它閉著眼,呼吸平穩。每一次呼氣都有白色的寒氣從鼻孔噴出,在空中凝成冰晶,落地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感應到韓錚的到來,它睜開眼。眼睛是冰藍色的,瞳孔豎直,如同兩道冰縫。目光落在韓錚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屑。「源境初期。能走到這裡,你是第一個。但你想拿混沌令,得先過本座這一關。」它站起身,雙翼張開,遮天蔽日。周圍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如同一場暴風雪。
韓錚看著它。「讓開。」
冰鳳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讓開?你知道本座是誰嗎?本座是源境之主的坐騎,冰鳳。無數紀元來,無數強者試圖拿走混沌令,沒有人成功。你一個源境初期的螻蟻——」
韓錚動了。一拳轟出。
拳勁化作一道無色的能量洪流,朝冰鳳的頭顱轟去。冰鳳的反應極快,雙翼合攏擋在身前。拳勁與雙翼碰撞,冰鳳的雙翼炸開,白色的羽毛四濺,鮮血噴涌。它的身體倒飛而出,撞在身後的冰山上。冰山炸裂,巨大的冰塊從山上滾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冰鳳癱在廢墟中,雙翼碎裂,胸口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它的眼中滿是恐懼。
「你——源境初期——怎麼可能——」
韓錚走到它面前,低頭看著它。「混沌令,在哪?」
冰鳳的嘴唇顫抖。「在……在冰山內部……本座帶你去……」
韓錚轉身,朝冰山深處走去。紅綾連忙跟上。冰鳳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它的眼中沒有了不屑,沒有了憤怒,只有深深的敬畏。這個男人,比源境之主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