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掉機器，沒聲張。但心裡記下了。
晚上，他教莊筱婷英語時，突然問：「筱婷，你想不想聽聽外國人怎麼說英語？」
莊筱婷愣了一下：「怎麼聽？」
「收音機，有些波段能收到外國電台。」林峰說，「但這事不能對外說，明白嗎？」
莊筱婷點頭：「我明白。」
林峰拿出那台修好的「山水」收擴音機，調到那個微弱的頻率。雜音很大，但能隱約聽到英語廣播。
莊筱婷聽得很認真，雖然大部分聽不懂，但她說：「發音和學校老師教的不太一樣。」
「這是美式英語。」林峰說，「學校教的主要是英式。多聽聽有好處，能熟悉不同口音。」
從那天起，每周有那麼一兩次，林峰會帶著莊筱婷聽一會兒外台。時間不長，每次十幾分鐘，而且音量調得很低。
莊筱婷的英語進步很快。她已經能看懂簡單的英文文章，還能進行基礎對話。
林峰看到了她的潛力。這個女孩聰明、踏實、有韌性，如果能好好培養，將來可能成大器。
十月初，天氣轉涼。林峰的蘑菇迎來了高產期。空間裡溫度恆定，濕度可控，蘑菇長得又快又好。每周能收六七斤，胡老闆都吃得下。
但林峰開始考慮蘑菇的深加工。新鮮的蘑菇不耐儲存，如果能做成蘑菇干，或者蘑菇醬，就能延長保質期，也方便運輸。
他試了試曬蘑菇干。把新鮮的蘑菇切片，放在空間裡陰乾——空間裡沒有陽光，但空氣流通，乾燥速度慢，但能保持風味。
曬乾後的蘑菇，重量只有原來的十分之一，但泡發後口感不錯。他拿了一些給胡老闆嘗，胡老闆很感興趣。
「這個好存放。」胡老闆說，「我有些客戶在外地，新鮮蘑菇寄不過去，蘑菇干可以。價格也能賣高點。」
林峰看到了新機會。他開始有計劃地製作蘑菇干。每次收蘑菇，留一半鮮賣，另一半曬乾。
蘑菇乾的銷路慢慢打開。胡老闆聯繫了幾個外地的客戶，每次要個一兩斤。價格按鮮蘑菇的三倍算，實際上利潤更高。
到十月底，林峰算了一筆帳：蘑菇鮮賣每月收入十塊左右，蘑菇干每月能賣十五塊。加上修理業務每月二十多塊，他月收入穩定在五十塊上下。
這已經超過了蘇州普通工人的收入水平。但他依然低調，錢大部分換成全國糧票和部分美元——黑市上能換到，比例是一美元換三塊五人民幣。他換了二十美元，藏在空間裡。
他知道，外匯將來有用。
十一月初，莊超英廠里出了件大事：勞動服務公司經營不善，虧損嚴重，廠里決定裁撤。原先調過去的十幾個人，要重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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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就有當初打莊超英的那個胖子的外甥。他沒技術，沒背景，被安排去鍋爐房燒鍋爐。
胖子不服，鬧到廠領導那兒。廠領導這次沒偏袒，說勞動服務公司是試點，試點失敗，人員重新分配，公平合理。
胖子鬧了幾次，沒結果，只能認了。
莊超英聽說後，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宋瑩卻覺得解氣：「活該！讓他欺負人！」
林峰沒說什麼。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國企改革的大幕拉開後，會有更多人面臨崗位調整，甚至下崗。
莊鵬飛的技術越來越紮實。他現在已經能獨立修理大部分收音機，還能處理一些簡單的音響故障。林峰開始讓他接觸電視機修理——先從黑白電視機開始。
第一台是胡老闆拿來的，14寸「飛躍」牌，故障是無圖有聲。林峰帶著莊鵬飛一步步排查：高壓包、行輸出、顯像管供電……
最後發現是行輸出變壓器的一個引腳虛焊。補焊後，圖像出來了。
莊鵬飛興奮得手舞足蹈：「表叔，我修好了電視機！」
「是你修好的。」林峰肯定他，「但記住，電視機有高壓，危險。操作一定要斷電，放電。」
「我記住了！」
這台電視機的修理費是八塊錢。林峰分給莊鵬飛三塊。莊鵬飛拿著錢，手都在抖。
「表叔，我能靠這個吃飯了！」他說。
「還早。」林峰說，「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但莊鵬飛的信心已經建立起來。他學習更努力了，經常熬到深夜看書、畫電路圖。
莊筱婷看到弟弟的變化，也受到鼓舞。她學習更刻苦，目標是考上大學——1977年恢復高考後，大學成了無數年輕人的夢想。
十一月中旬，林峰接到了一個特殊的修理請求。通過胡老闆介紹，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找到他，拿出一台設備。
「這是高頻信號發生器，廠里實驗室的，壞了。」男人說，「你能修嗎？」
林峰看了看。這是一台國產的電子管設備，體積不小，很有些年頭了。他拆開檢查，發現是幾個電子管老化，還有幾個電容漏液。
「能修，但需要配件。」林峰說，「電子管不好找，電容也得換。」
「配件我想辦法。」男人說，「只要能修好，錢不是問題。」
林峰報價三十塊——這已經是天價。男人沒還價，答應了。
修理花了三天。電子管是男人找來的舊貨，但還能用。電容林峰手頭有。裝好後測試，功能恢復了八成，夠用。
男人很滿意，付了三十塊，還多給了五塊「辛苦費」。
這筆收入讓林峰意識到：專業儀器的修理，利潤更高，而且客戶通常是有單位報銷，不在乎錢。
他決定朝這個方向發展。但專業儀器種類繁多，他需要專精某幾類。
他選擇了示波器和信號發生器——這兩樣是電子實驗室的基礎設備，用量大，故障率高。
他開始收集這方面的資料，還托胡老闆在上海買了幾本舊的儀器維修手冊。
日子在忙碌中過去。轉眼到了十二月，蘇州下起了小雪。
林峰來蘇州已經八個月了。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有了穩定的收入、紮實的手藝、初步的人脈，還有了兩個「徒弟」。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時代在加速，他必須跑得更快。
十二月中旬，他在《人民日報》上看到一篇文章，標題是《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文章里的一些提法，讓他心跳加速。
他知道，一個偉大的時代，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