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義在總結時,特意強調了「在放開搞活的同時,要加強產品質量監督和市場監管,保護合法經營,打擊假冒偽劣」。這等於在政策層面,給了光字片這樣的企業一個定心丸。
**會散後,周秉義叫住林峰:「林哥,改制方案,市里原則上同意了。可以試點。」**
「太好了!」林峰振奮。這意味著,光字片實業總公司可以更清晰地界定產權,向現代企業制度邁出關鍵一步。
「不過,也有阻力。」周秉義壓低聲音,「有些人認為,這是『化公為私』,說你們這些管理者想當資本家。郝叔叔雖然退了,餘威還在,頂住了不少壓力。你們一定要把試點搞好,用事實說話。」
**「放心。」** 林峰重重握了握周秉義的手。他知道這位兄弟在官場承受的壓力,絕不比自己在商海少。
就在光字片上下厲兵秣馬之際,喬春燕家裡出事了。
曹德寶回來了。不是衣錦還鄉,是被人從廣州抬回來的——他參與走私電子表,貨被海關扣了,上線捲款跑路,他被同夥打成了重傷,左腿骨折,內臟出血。
**喬春燕看到擔架上奄奄一息的曹德寶時,差點暈過去**。恨是真的恨,可眼看人要沒了,那點夫妻情分和善良本性又占了上風。她哭著求廠里幫忙,把曹德寶送進了醫院。
林峰得知後,讓財務預支了一筆醫藥費,以「職工家庭特殊困難補助」的名義。他沒去醫院,有些檻,得喬春燕自己邁。
**病床前,曹德寶醒了,看到憔悴的喬春燕,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有眼淚往下淌。他兜里只剩下皺巴巴的幾毛錢,所謂的「風光」夢,碎得連渣都不剩。
「德寶……」喬春燕抹了把淚,語氣異常平靜,「廠里墊了錢,救你的命。命撿回來,往後怎麼活,你想清楚。要是還想作,還想騙,大門在那兒,我不攔你。要是……要是真想踏實過日子,腿好了,廠里保潔的崗位,我給你求一個。錢不多,夠吃飯。」
**曹德寶閉上眼,淚水流得更凶,終於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我……我改……春燕……我對不住你……」**
喬春燕別過臉,肩膀抽動。這個男人,或許還有救,但她的心,已經涼了大半截。往後的日子,更多的是責任和搭夥,與愛情無關了。光字片多少女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麼?她只是更早看透了。
**這件事在光字片引起了不小的議論**。有人同情喬春燕,有人罵曹德寶活該,也有人暗自警醒:外頭的錢,不是那麼好撈的。
林峰讓宣傳處把這件事,隱去姓名,改編成了一個「腳踏實地勞動致富,警惕投機取巧陷阱」的警示教育小故事,在廠報和廣播裡講。現實,永遠是最生動的教材。
**四月底,許大茂從哈爾濱傳回捷報**:成功與哈市第一百貨和秋林公司簽訂了總代理協議!對方的採購經理直言,就是看了省報上那系列科普文章,又對比了魯能和經濟型樣機的實測數據,才下定決心。「老百姓遲早會明白,什麼東西才是真好。」
同時,第一輪報刊科普文章的效果開始顯現。吉春紡織二廠那邊傳來消息,採購科扛住了低價誘惑,決定還是採購光字片的產品——「廠里用,圖個長久安穩,你們有售後,我們放心。」
**市場,正在用看不見的手,進行著初步的篩選。**
五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林峰召開了一次特殊的「新產品立項會」。參會的不只有研發中心的人,還有各分廠負責人、老工人代表,甚至邀請了市建築設計院的一位工程師。
「今天,咱們不談怎麼對付魯能。」林峰開場,「咱們談談,怎麼創造一個新市場。」
他讓易中海揭開蒙在展板上的布。上面是一幅示意圖:廣闊的田野上,排列著整齊的、像小型溫室一樣的透明長廊。
**「太陽能果蔬烘乾房。」** 林峰指著圖,「北方果蔬豐收季節,往往遭遇陰雨,晾曬困難,霉變損失巨大。南方有利用燃煤或電力的烘乾房,成本高,有污染。咱們這個,完全利用太陽能集熱,配套輔助風機,成本低,無污染,特別適合生產隊、國營農場、果品加工廠使用。」
**設計院的工程師扶了扶眼鏡,湊近細看**:「這個思路……很有實用價值!東北黑土地上的菇娘果、山野菜、大豆……如果能有高效廉價的烘乾手段,附加值能提升一大截!」
「不光果蔬。」林峰又指向另一張草圖,「中藥材產地、茶葉產區,甚至北方冬季需要烘乾糧食的糧站,都是潛在市場。這不是一個產品,這是一個針對『農產品提質增效』的解決方案。」
**會場沸騰了**。這完全跳出了熱水器領域的紅海競爭,開闢了一片全新的藍海。
「易師傅,研發中心主攻。需要什麼支持,直接提。」林峰當場拍板,「另外,聯繫農科院、東北農大的專家,搞技術合作。咱們出工程和製造,他們出農作物乾燥工藝參數。要干,就幹得專業,干成行業標準!」
**一種久違的、充滿創造激情的氛圍,瀰漫在整個光字片**。應對價格戰是防禦,是生存;創造新市場是進攻,是發展。兩條腿走路,心裡才踏實。
深夜,林峰獨自在辦公室,對著全國地圖沉思。鉛筆在地圖上畫著圈:東北的糧食藥材、山東的水果、西北的枸杞葡萄、雲南的咖啡茶葉……每一個圈,都可能是一個太陽能烘乾房的落地應用場景。
**窗外,光字片的燈火依舊明亮**。車間裡,趕製出口訂單和經濟型熱水器的機器還在轟鳴;研發中心的小樓,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爭論和演算的聲音;家屬院裡,電視聲、孩子的笑聲、夫妻的拌嘴聲,交織成最真實的市井交響。
這就是他紮根的世界,充滿煙火氣,充滿掙扎與奮鬥,也充滿無盡的可能。
駱士賓的價格屠刀還在揮舞,但林峰已經看清,那不過是改革大潮初期泛起的一股污濁浪花。真正的弄潮兒,必須看得更遠,想得更深,紮根於實實在在的需求,創造出獨一無二的價值。
**他拿起電話,要通了周秉義的辦公室:「秉義,關於公司改制試點,我有了更具體的想法。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光字片(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咱們不僅要改名字,更要改骨子裡的東西。你明天有空嗎?我們詳談。」**
掛掉電話,林峰在筆記本上,用力寫下一行字:**1979,防禦與進攻。生存,然後,開創。**
時代的大幕已經拉開,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