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求所有技術圖紙必須用標準圖框,線條、標註必須規範,易中海帶著人連夜修改。他要求生產線上關鍵工序必須懸掛醒目的作業指導書,並且要圖文並茂,賈梗和劉光天被逼著學畫畫。他要求質量檢驗記錄必須實時填寫,不能事後補,這讓一些習慣了「差不多」的老檢驗員叫苦不迭。
更讓一些人不適應的是,施密特喜歡追問「為什麼」。為什麼用這個型號的螺絲?為什麼保溫層厚度定這個值?為什麼測試只做三次?很多以前憑經驗決定的事情,現在需要給出依據和計算。
**最初幾天,抱怨聲不少**。覺得德國人小題大做,死板,耽誤幹活。林峰和易中海在各種場合反覆強調:「按施密特先生的要求做!現在麻煩,是為了以後不麻煩!誰不適應,可以提出來,換能適應的人上!」
同時,他們也看到了改變帶來的好處。圖紙規範後,車間工人看圖出錯的機率明顯下降;作業指導書掛出來,新工人上手更快;檢驗記錄實時填寫,質量問題可以更快追溯到源頭。
施密特在診斷周結束時,給管理層做了一次初步匯報。他用幻燈片展示了幾十張現場照片和圖表,問題點一針見血,但語氣還算平和。「主要問題在於系統性缺失和過程控制薄弱。但基層員工有很好的實操經驗,這是寶貴的財富。改進的關鍵,是將經驗轉化為可重複、可控制的標準和流程。」
他提出的第一個改進試點,是真空管與聯箱的密封工序。這個工序原來主要靠老師傅的手感和經驗,漏率時高時低。施密特帶著易中海和幾個技工,花了三天時間,分析現有操作,設計專用的安裝治具和扭矩扳手,制定了詳細的步驟和檢驗標準,並做了數十次對比試驗。
**當新方法應用後,該工序的密封一次性合格率從原來的百分之八十五,穩定提升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效果立竿見影。原先有些牴觸的老師傅,看著手裡出來的活兒又快又好,也不吭聲了。
事實勝於雄辯。施密特的威信,通過這一個個小的改進點,逐漸建立起來。
**與此同時,區域供熱系統改造方案的初步設計也在緊張進行**。施密特並沒有完全推翻原來的設計,而是在此基礎上,結合他的經驗和更嚴格的計算,進行優化和加固:重新核算管道直徑和泵的選型,增加水力平衡閥和自動排氣裝置,改進保溫層施工工藝,設計更合理的系統控制邏輯和儀表配置。
「原來的設計思路是對的,但過於粗獷,缺乏細節和冗餘。」施密特評價,「改造後,系統可靠性會大大提高,能耗也會降低。但施工要求更高,投資也會增加。」
林峰看了初步方案和預算,咬了咬牙:「改!一定要改好。這個試點系統,不僅是給住戶供暖,更是咱們技術的臉面,是未來合作的樣板。錢不夠,想辦法湊。」
**就在光字片沉浸於「德國式改造」時,駱士賓的鵬程公司又有了新動作**。
許大茂從深圳傳來消息:鵬程利用特區政策,以「進口散件組裝」的名義,引進了一條韓國產的、生產小型平板太陽能集熱器的半自動生產線。這種平板集熱器結構更簡單,成本可能更低,據說在東南亞一些地區有市場。鵬程已經開始小批量試產,並再次通過香港渠道,接觸東南亞的客戶。
「駱士賓這是換賽道了。」許大茂分析,「他知道在真空管熱水器上跟咱們硬拼占不到便宜,就搞平板式的,還走組裝路線,想打成本和時間差。而且他瞄準的也是東南亞,跟咱們新加坡的客戶可能有重疊。」
「平板集熱器……」林峰沉吟。這確實是另一個技術路線,在特定氣候條件下有優勢。光字片之前主要精力都在真空管上,對平板研究不多。「易工,你對平板集熱器了解多少?」
易中海回答:「原理簡單,但要做好也不容易,特別是選擇性吸收塗層和密封。咱們沒怎麼深入。如果鵬程真引進了像樣的生產線,是個威脅。」
「不能讓他獨占這個路線。」林峰說,「易工,你安排人,開始收集平板集熱器的技術資料,做一些基礎研究。施密特先生在這方面如果有經驗,也可以請教。咱們不一定立刻上馬,但不能一無所知。」
**多線壓力下,時間飛快地滑向年底**。
施密特的工作卓有成效,光字片在質量管理、生產規範和部分工藝上有了看得見的提升。區域供熱系統的改造方案基本定型,準備在春節後天氣轉暖時施工。新加坡那邊,對方發來了馬來西亞度假村項目的正式招標文件,要求複雜,但總算有了參與資格。
深圳的塑料件項目運轉平穩,成了一個小而穩定的利潤點。許大茂甚至在琢磨,利用這個基地,嘗試接一些其他小產品的外貿加工單。
周秉義幫忙聯繫的兩位南方人才,一位暖通工程師決定留下,另一位外貿經驗豐富的幹部在考察後,覺得吉春條件還是太艱苦,選擇了離開。
**曹德寶依然在跑偏遠市場**,越來越沉默,但交上來的報告一次比一次紮實。喬春燕把自己活成了光字片的模範員工和單親媽媽,堅強得讓人心疼。
**1981年的最後一天,林峰和施密特進行了一次長談**。
「三個月時間很短,我只能幫你們搭建一個初步的框架,灌輸一些基本理念。」施密特說,「真正的內化,需要你們自己持續不斷地堅持和改進。我看到了你們的決心和學習能力,這是最重要的。區域供熱系統改造完成後,如果運行良好,我會在給博克的報告中給出積極評價。」
「非常感謝您,施密特先生。」林峰真誠地說,「您教給我們的,遠比技術本身更重要。」
送走施密特,林峰站在年終總結大會的講台上。台下是數千名職工,包括那些熟悉的和已經變得陌生的面孔。
「同志們,這一年,咱們過得很充實,也很艱難。」林峰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開,「咱們請來了德國老師,學會了更嚴格地要求自己;咱們把產品賣到了新加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咱們在深圳站住了一隻腳,感受到了特區的速度;咱們還得時刻提防著對手從各個方向捅來的刀子……」
「但咱們沒趴下!咱們的廠子還在轉,產品還在賣,技術還在進步,市場還在拓展!最重要的是,咱們這群人的腦子,比一年前更清楚了,手腳,也比一年前更有章法了!」
「1982年,不會更輕鬆。德國的合作能不能成,新加坡的項目能不能拿下,北方的市場能不能守住,南邊的步子能不能邁開,都還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