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璐璐被捕的第二天上午。
哈市香格里拉酒店大堂,聚集了上百名記者。
長槍短炮架成一片,閃光燈閃個不停。
十點整。
喬海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臉上掛著笑容,緩步走上臨時搭建的發布台。
他站在話筒前,朝鏡頭微微頷首。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前來。」
喬海的語速均勻。
「關於白璐璐的事,我深感痛心。作為她的上司,我監管不力,要向社會道歉。」
說著,他朝台下鞠了個躬。
記者們竊竊私語。
喬海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另外,我聽說警方正在調查二十二年前的那起舊案。」
這人停頓片刻,嘴角上揚。
「我願意全力配合。因為我相信,法律會還我清白。」
台下嗡的一聲響起來。
喬海抬起右手,手背對準鏡頭。
半月形的疤痕,清清楚楚。
「沒錯,警方已經就二十二年前的血指紋向我取證了。」
他雙手攤開,眉頭微皺。
「那枚指紋,確實是我的。」
記者們張大嘴巴。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滿屏幕——
「臥槽?他承認了?」
「這是自首嗎?」
「不對勁啊……」
喬海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塑封的紙,舉在身前。
紙張上,印著二十二年前哈市農商行的公章。
存款回執單。
日期:案發前一天。
金額:兩萬元。
經手人簽字:吳建國。
「這是我當年的存款憑證。」
喬海把回執單放在桌上,用指尖輕輕的敲了兩下。
「案發前一天,我去那家儲蓄所存了兩萬塊錢。櫃檯上那枚指紋,就是我當時按的。」
記者們互相看著對方。
喬海繼續說:「我不知道為什麼,第二天會發生那樣的慘案。但我可以負責任的說,我和那起劫案,半點關係都沒有。」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鏡頭。
「我只是個無辜的儲戶。」
話音剛落。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從側門走上台。
西裝筆挺,手裡拎著公文包,下巴微揚。
喬海側過身,伸手示意。
「這位是我特地從京城請來的專家,魏徵教授。國內頂尖的痕跡學權威,曾在多起重大案件中擔任鑑定人。」
魏徵走到話筒前,沒有一絲笑容。
接著打開公文包,抽出A4紙和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我今天要講的,是一個很簡單的法醫學常識。」
魏徵推了推眼鏡,語氣沒有起伏。
「叫做血蓋印現象。」
台下安靜下來。
魏徵抬起平板,屏幕上顯示出一張示意圖。
「血蓋印,英文Blood Overlay Fingerprint,是指先留下指紋,隨後被血液覆蓋的情況。」
這人放大圖片,指著其中一處標註。
「喬先生在案發前一天去銀行存款,手指按在櫃檯上,留下了指紋。
第二天,劫匪開槍,死者的血液噴濺在櫃檯表面,恰好覆蓋了這枚無辜的指紋。」
魏徵抬起頭,眼神掃過台下記者。
「這枚指紋,只能證明喬先生去過銀行。不能證明他參與了搶劫。」
隨後翻開手裡的文件,念了幾個案例編號。
「美國1998年加州案、英國2005年倫敦案、日本2012年東京案,都出現過類似情況。這在法醫學界,是常識。」
魏徵把文件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任何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都不會把血蓋印當成直接證據。」
這人看向鏡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可惜,有些律師,連這點常識都不懂。」
直播間裡,彈幕開始變了。
「我靠,還有這種說法?」
「聽著好像挺有道理……」
「那陸神是不是搞錯了?」
「媽的,我之前還罵喬海來著……」
魏徵繼續說:「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大家,這枚指紋的鑑定結論,在學術上站不住腳。如果有人硬要用它來指控喬先生,那就是對法醫學的侮辱。」
說完合上平板,轉身看向喬海。
「喬總,您受委屈了。」
喬海擺擺手,嘆了口氣。
「沒辦法,總有人想出名想瘋了。」
台下記者們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舉起手機,刷著熱搜榜。
#陸誠誣陷慈善企業家#
#血蓋印理論揭穿偽證#
#魔都律師為出名不擇手段#
三個話題,同時衝上熱搜榜。
評論區留言激增。
「我就說嘛,陸誠這次玩脫了吧?」
「拿一枚正常指紋當證據,笑死。」
「法制界的敗類!」
「建議吊銷律師執照!」
大批水軍下場帶節奏,一條條惡毒的辱罵占據屏幕。
正誠律所的官網被擠滿訪問請求,伺服器直接癱瘓。
陸誠的個人帳號下面,評論區滿是問候祖宗十八代的留言。
魔都。
法學泰斗羅大翔的直播間裡,湧進來幾十萬人。
彈幕快速滾動——
「羅老,您快說句話啊!」
「血蓋印理論是真的嗎?」
「陸誠到底有沒有搞錯?」
羅大翔坐在書房裡,戴著老花鏡,盯著屏幕上魏徵展示的那些文獻。
老教授眉頭擰成一團,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了幾下。
半晌,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這個理論……在學術上確實存在。」
羅大翔的嗓音發沉。
「但具體到這個案子,我需要看更詳細的鑑定報告,才能下結論。」
他頓了頓。
「大家稍安勿躁。真相,需要時間。」
直播間裡,滿是感嘆號。
「完了完了,連羅老都不敢肯定了……」
「陸神這次真栽了?」
哈爾濱,香格里拉酒店房間。
夏晚晴坐在床邊,抱著手機,雙馬尾垂在肩上。
屏幕上滿是辱罵陸誠的留言。
這丫頭看著看著,手開始發抖。
桃花眼裡聚起水霧。
「老闆……」
夏晚晴咬住下唇,聲音發顫。
「他們罵得太難聽了……」
陸誠靠在沙發上,翻著手裡的文件。
手上的動作沒停。
隨後抬起眼,看了一眼電視屏幕,魏徵還在侃侃而談,下巴揚起。
陸誠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嘴角慢慢扯起一個弧度。
接著放下文件,從茶几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晚晴。」
「對方已經亮出最強的底牌了。」
夏晚晴抬起頭,眼眶發紅。
陸誠把杯子放回桌上。
這男人看著屏幕里魏徵那張臉,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可惜。」
陸誠靠回沙發,十指交叉。
「這張牌,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