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法警托著一個透明證物袋,緩步走到審判長面前。
袋子裡,躺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管火藥槍。
槍身已經被污水腐蝕的坑坑窪窪,扳機部位泛著暗紅色的鐵鏽,木質槍托早就泡爛了大半。
審判長接過證物袋,翻看封條上的公安部物證鑑定中心鋼印,點點頭。
「證物來源合法,准許作為證據出示。」
法警將證物袋舉到半空,轉了一圈,讓旁聽席和直播鏡頭都看清楚。
旁聽席上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真的挖出來了……」
「二十二年了,居然還能找到……」
老李坐在第一排,獨臂撐著欄杆。
渾身發抖。
眼淚順著眼角滾下來。
「就是它……就是這把槍……」
老李的聲音沙啞破碎。
「當年老趙倒下的時候,我看見這個畜生手裡拿的就是它……」
喬海盯著那把槍,瞳孔微縮。
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
喬海死死抓住被告席的欄杆,指節泛白。
沉默了幾秒,突然,喬海抬起頭。
咧開嘴,笑了。
笑聲尖銳刺耳,透著一股病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喬海笑的停不下來。
旁聽席上的人面面相覷。
「他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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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海猛的一拍欄杆,聲音拔高。
「陸律師!你可真行啊!」喘著粗氣。
「挖了二十二年的臭水溝,找出來一把破槍!」
喬海指著證物袋,「那又怎麼樣?」
咧著嘴,喬海眼神透著凶光。
「扔槍就是開槍嗎?」
喬海聲音發顫。
「你看看這把槍!泡了二十二年!上面連個指紋都找不到!」
喬海猛的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憑什麼說是我開的槍!」
旁聽席上又響起竊竊私語。
魏徵這時也緩過神來,猛的站起身。
「審判長,辯護方申請發言。」
審判長點點頭。
魏徵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金絲眼鏡。
「即便這把槍是從錄像帶中顯示的位置挖出來的,但經過二十二年的污水侵蝕,上面早已無法提取到任何有效指紋。」
魏徵聲音漸漸恢復穩定。
「在無法證明開槍者身份的情況下,這把槍只能證明兇器存在,不能證明我的當事人就是兇手。」
喬海這時突然扭過頭。
死死盯著旁聽席第一排的老李。
嘴角勾起一個惡毒的弧度。
「說不定……」
喬海聲音壓得很低。
「就是這老東西開的槍呢?」
喬海下巴微揚。
「我只是幫他扔的!」
老李猛的站起來。
渾身發抖,獨臂撐著欄杆,眼眶通紅。
「你……你這個畜生!」
老李聲音嘶啞破音。
「你還敢污衊我!」
老李一拳砸在欄杆上。
「我的右臂是被你打斷的!我在監獄裡被人打斷三根肋骨!我老婆改嫁了!我兒子喊別人爹!」
老李喘著粗氣,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你這個王八蛋!你怎麼還有臉……怎麼還有臉……」
審判長敲響法槌。
「旁聽席保持安靜!」
法警上前,按住老李的肩膀。
老李癱坐回椅子上,捂著臉,肩膀抽動。
直播間裡,彈幕瞬間刷滿屏幕。
「我草!這畜生還敢甩鍋!」
「太噁心了!」
「陸神快錘死他!」
陸誠坐在原告席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對面。
眼神發冷。
「審判長,原告方申請提交槍枝的司法鑑定報告。」
審判長點點頭。
「准許。」
夏晚晴從公文包里掏出兩份蓋著紅色鋼印的文件。
遞給法警。
法警接過來,交給審判長。
審判長翻看文件,眉頭微微揚起。
陸誠這時站起來。
「審判長,申請接入法證設備。」
審判長點點頭。
雷虎從旁聽席站起來,提著銀灰色金屬箱走到原告席。
打開箱子。
裡面是精密的光學分析儀。
大屏幕亮起來。
左右分屏,兩張微觀對比圖並排出現。
陸誠拿起雷射筆。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
指著左邊的圖,「這是1999年11月17日,案發現場提取到的致命彈殼。」
畫面上,彈殼底部清晰可見一個凹陷的撞針痕跡。
陸誠用雷射筆圈住痕跡邊緣。
「經公安部物證鑑定中心,使用顯微痕跡比對系統,對這枚彈殼上的擊針壓痕進行了三維掃描。」
陸誠按下遙控器。
右邊的畫面切換成短管火藥槍擊針的微觀特寫。
「這是剛剛挖出來的短管火藥槍,擊針部位的微觀紋路。」
陸誠停頓兩秒。
「兩者進行疊加比對。」
大屏幕上,兩張圖像緩緩重合。
邊緣的細微紋路,一條一條吻合。
紅色標註線逐一亮起,最後,屏幕中央跳出一行大字。
【痕跡同一性認定:100%】
陸誠轉過身,死死盯住喬海。
「這把槍,就是殺害三名無辜者的兇器。」
旁聽席上響起一片譁然。
直播間裡彈幕刷的屏幕都看不見了。
喬海張了張嘴,聲音發抖
「就算……就算是兇器……」
「我也沒扣扳機!」
「槍是殺人的槍,但開槍的不是我!」
陸誠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你以為擦掉表面的指紋就萬事大吉了?」
陸誠聲音壓得很低。
「喬海,你知道什麼叫微量物證嗎?」
陸誠按下遙控器。
大屏幕切換成第二份鑑定報告。
畫面上,是一張扳機內部金屬縫隙的超高清顯微照片。
陸誠用雷射筆指著縫隙深處。
「法醫通過精密切割設備,打開了這把槍封閉的扳機內部結構。」
陸誠停頓兩秒。
「在扳機軸心與金屬卡槽的縫隙中,提取到了極微量的皮屑細胞殘留。」
陸誠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這是兇手在二十二年前,扣動扳機時用力過猛,手指擠壓殘留的生物組織。」
法庭內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臥槽……」
「還能這樣……」
陸誠繼續說。
「因為扳機內部是封閉空間,污水無法完全滲透,這份DNA樣本得以保存。」
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一份基因測序對比報告。
密密麻麻的鹼基序列,左右並排,陸誠用雷射筆逐一圈住標紅的位點。
「經過最新的Y-STR基因測序比對。」
陸誠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砸下來。
「這份DNA,與被告喬海的基因位點,完全吻合!」
陸誠猛的轉身,指著喬海。
「握著這把槍,打死三名無辜者的人,就是你!」
陸誠的聲音響徹整個法庭。
旁聽席上瞬間喧鬧起來。
「實錘了!」
「這畜生死定了!」
老李猛的站起來,獨臂指著喬海。
「就是他!就是他!」
老李哭得說不出話。
直播間裡,彈幕成片覆蓋屏幕。
「陸神牛逼!!!」
「DNA絕殺!!!」
「物理+生物雙重鐵證!!」
喬海瞪大眼睛,瞳孔微顫。
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滴下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雙腿開始發軟,喬海抓著欄杆的手鬆開了。
膝蓋一軟。
砰。
重重跪在被告席里。
魏徵坐在律師席上。
手裡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手在發抖,臉色鐵青。
魏徵看著屏幕上那份鑑定報告。
閉上眼。
魏徵知道。
在這樣嚴絲合縫的證據鏈面前。
任何學術詭辯,都成了笑話。
秦知語站起來。
「審判長,公訴方補充。」
審判長點點頭。
秦知語翻開卷宗。
「彈殼底火的物理唯一性認定,加上扳機縫隙的生物學DNA比對,已經形成了無懈可擊的證據閉環。」
秦知語聲音發冷。
「被告喬海,就是1999年11月17日,哈市農商行特大搶劫殺人案的主犯。」
審判長翻看兩份鑑定報告。
沉默片刻。
點點頭。
「證據採納。」
旁聽席上響起一片歡呼聲。
有人拍著欄杆。
「判死刑!」
「槍斃這個畜生!」
審判長敲響法槌。
「肅靜!」
陸誠坐回原告席。
靠在椅背上,看著癱在被告席里的喬海。
眼底的寒意,並未消退。
法律事實已定。
但物理層面的定罪還不夠。
要讓這個惡魔,品嘗二十二年來被害者承受的深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