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舉到最高處。
審判長的手腕繃緊,五指收攏,重重砸下。
砰!
木質撞擊聲在法庭內迴蕩。
「哈市中級人民法院,當場宣判!」
審判長站起身,左右兩名陪審員同時起立。三個人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
喬海跪在地上,額頭磕出的血還在往下滴,在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西裝皺巴巴的,襯衫前襟被扯開,露出胸口幾道抓痕。
審判長翻開判決書,聲音洪亮。
「被告人喬海,犯搶劫罪、故意殺人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性質極其惡劣。」
停頓一秒。
「依照《國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第二百三十二條之規定——」
審判長抬起頭,盯著喬海。
「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這幾個字,一字一頓。
「立即執行。」
旁聽席上安靜了兩秒。
接著爆發出一陣歡呼。
喬海跪在地上,聽到立即執行四個字,身體抖了一下。
沒有上訴。
也沒有喊冤。
那三段記憶摧毀了喬海的心理防線。眼珠子無神的轉了轉,嘴角掛著涎水,喬海整個人癱軟下去,趴在被告席的木板上。
兩名法警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喬海的胳膊。
雙腳在地面上拖出兩道痕跡。
頭耷拉著,從旁聽席前面經過。
老李坐在第一排,仰著頭,目光追著那具被拖走的軀體。
二十二年前,這個人在銀行里端著槍,決定了三條人命的生死。
二十二年後,法律替他們做出了裁決。
審判長翻過一頁。
「被告人吳建國。」
吳建國被押在另一側的證人席上,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一僵。
「犯故意殺人罪(共犯)、包庇罪、職務侵占罪,數罪併罰。」
審判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吳建國張了張嘴。
淚已經流幹了,眼睛布滿紅血絲,乾涸的淚痕掛在兩頰。
想說點什麼,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
法警扣住肩膀,把這名副行長從席位上提起來。
吳建國的腿已經站不直了,膝蓋一軟,整個人掛在法警手臂上往外拖。
那副西裝筆挺的行長派頭,此刻蕩然無存。
直播間裡,彈幕鋪天蓋地。
「雙死刑!爽!」
「這畜生活該!」
「吳建國比喬海更噁心,吃人血饅頭吃了二十二年!」
宣判結束。
審判長合上判決書,抬起頭掃了一眼法庭。
秦知語從公訴席上站起來。
黑色西裝包裹著身段,秦知語丹鳳眼微眯,目光越過審判長,落在辯護席上。
魏徵還坐在那。
手裡的鋼筆早就掉了,桌面上散著幾張寫廢的辯護詞。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魏徵整個人縮在椅子裡。
秦知語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兩名特警從法庭側門走進來,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徑直走向辯護席。
魏徵抬起頭,臉上的血色消退。
「你們……你們幹什麼?」
秦知語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最高檢紅色鋼印的文件,遞給審判長過目後,轉身面向魏徵。
「魏徵。」
秦知語的聲音不大,字字清晰。
「經最高人民檢察院查明,你在擔任喬海辯護人期間,涉嫌偽造銀行存款回執單據、教唆證人吳建國做偽證、以及以『血蓋印』偽學術理論妨礙司法公正。」
秦知語翻開文件一頁。
「依據《刑法》第三百零七條之一,偽造證據罪,《刑法》第三百零七條,妨害作證罪——」
秦知語合上文件。
「現依法對你執行刑事拘留。」
魏徵猛的從椅子上彈起來。
「你們憑什麼!我是辯護律師!我有合法的辯護權!」
魏徵聲音發尖。
「『血蓋印』是學術觀點!學術分歧不能作為入罪依據!」
秦知語掃了魏徵一眼。
「學術觀點?」
秦知語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這是公安部從你京都辦公室的保險柜里搜出來的。」
文件被展開,大屏幕同步投射。
一份銀行存款回執單的原始底稿。上面布滿了塗改痕跡,日期欄被反覆修改了三次,定格在案發前一天。底稿右下角,魏徵的簽名赫然在目。
旁聽席上譁然。
「臥槽,存款回執是他偽造的?」
「怪不得喬海能拿出案發前一天的存款記錄!」
魏徵盯著屏幕,臉上的血色消失。
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來。
特警按住魏徵的肩膀,把這名律師的手別到身後。
咔噠。
手銬扣緊。
金絲眼鏡在掙扎中滑落,摔在地上,鏡片碎成兩半。
魏徵被架著往外拖。
經過陸誠面前時,魏徵猛的扭過頭。
「陸誠!你……」
陸誠坐在原告席上,連眼皮都沒有抬。
魏徵被拖出法庭,側門關上。
直播間裡,彈幕爆炸了。
「一鍋端!連律師都送進去了!」
「陸神不愧是陸神,你把對面全送進去?」
「這才叫打官司啊,全場團滅!!」
羅大翔直播間。
老教授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三個。」
羅大翔豎起三根手指。
「被告、共犯、辯護律師,一個不剩。」
羅大翔把眼鏡重新戴上。
「這小子,贏一個不夠,要贏就贏到底。」
法庭里。
審判長宣布閉庭。
旁聽席上的人陸續起身。
老李沒動。
坐在第一排,空蕩蕩的右臂衣袖垂在身側。滿頭白髮在法庭的白熾燈下扎眼。
老李站起來。
轉過身,面向審判台正上方的國徽。
撲通。
雙膝重重磕在地板上。
獨臂撐著地面,額頭貼上去。
「趙哥……小李……王行長……」
老李的聲音沙啞,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二十二年了。」
「今天,給你們一個交代了。」
肩膀抽動。哭聲斷斷續續,帶著二十二年的憋屈和辛酸。
陸誠站在原告席旁邊,看著老李跪在那的背影。
沒有上前。
這個時候,不需要去說什麼。
讓老李哭出來就好。
直播間裡,彈幕突然慢了下來。
「我哭了。」
「二十二年,這老爺子扛到今天……」
「正義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腦海里,系統提示音響了。
【叮!SSS級任務冰城血債已完成!】
【任務評價:S+】
【獎勵將於20小時內發放至宿主帳戶,請耐心等待。】
陸誠眉頭皺了一下。
又是延遲發放。
上次也是這樣,說好二十小時,拖到第十九個小時才到帳。發放時間總是一拖再拖。
算了。
陸誠收拾好公文包,走向法庭出口。
法院大門推開。
外面的陽光刺的陸誠眯了一下眼。
哈市連續陰了快一個星期,今天頭一回見太陽。雲層裂開一道口子,日光落在法院門前的石階上,把積雪照的發亮。
秦知語站在台階下面,送走一批特警。
看見陸誠出來,秦知語轉過身,站直了。
微微頷首。
「陸律師。」
秦知語的語氣比平時鬆了幾分。
「跟你通報一聲。」
秦知語理了理袖口。
「哈市公安系統當年涉案的保護傘,最高檢已經全部鎖定。今天凌晨統一行動,該抓的都抓了,一個沒漏。」
陸誠點點頭。
「李廳長呢?」
「已經在飛往京都的專機上了。」秦知語停了停。
「等他的不是辦公室,是審訊室。」
陸誠嗯了一聲。
秦知語猶豫了一下,伸出手。
陸誠看了對方一眼,握了上去。
秦知語的手涼涼的,力道很足。
「下次再合作。」
秦知語鬆開手,轉身上了檢察院的黑色商務車。
車門關上。
車尾燈閃了兩下,匯入車流。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夏晚晴小跑著下了台階,雙馬尾在肩膀上晃。
站到陸誠旁邊。
陽光打在這女孩臉上,桃花眼裡映著碎金色的光點。
夏晚晴偏過頭,看著老闆的側臉。
剛毅的下顎線,眉骨微微突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陸誠眼底的寒意還沒散盡,整個人卻已經鬆弛下來了。
夏晚晴嘴角翹了翹。
悄悄伸出手,挽住了陸誠的手臂。
陸誠低頭看了夏晚晴一眼。
「走吧。」
「嗯。」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
周毅已經把GL8開到了法院門口,車窗搖下來,露出那顆寸頭。
「老闆,機票我訂好了,下午三點的航班。」
陸誠拉開車門,讓夏晚晴先上。
轉過身,回頭看了一眼法院大樓。
陽光正好照在門楣上方那枚金色國徽上。
陸誠收回目光,彎腰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
GL8駛離法院,匯入哈市午後的車流,朝機場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