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市第一看守所,審訊室內。
白熾燈管發出低鳴聲,光線從頭頂灑下來,照在張強蠟黃的臉上。
陸誠坐在鐵椅子上,手肘撐在桌面,十指交叉,盯著對面那個瘦弱的中年男人。
張強低著頭,雙手戴著手銬,手腕上的皮膚磨出了紅印。
咳嗽兩聲,痰液翻湧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兩名警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記錄本。
陸誠開口,聲音平靜。
「張強,58歲,1992年因搶劫罪入獄,2000年出獄。今年三月查出胰腺癌晚期,還剩半年命。」
張強抬起眼皮瞟了陸誠一眼,又低下頭。
「你想說什麼?」
陸誠往前傾了傾身體。
「說說26年前的案子吧。」
張強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
「1998年11月3日晚上十點半,我戴著工業橡膠手套,穿40碼花花公子運動鞋,從綠洲珠寶行後門撬鎖進去。」
張強的聲音平穩,眼神飄忽。
「我先用鐵棍打暈兩個保安,用繩子把他們捆在柱子上。然後拿出自製火藥槍,衝進店裡。」
張強頓了頓,繼續說。
「店長林偉想反抗,我就開槍打死了他。然後砸開櫃檯玻璃,搶走價值三百萬的珠寶和11公斤黃金。」
陸誠右手食指敲擊桌面,發出聲響。
張強說完這段話,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釋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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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交代了,該說的都說了。人是我殺的,贓物也是我搶的。」
審訊室內安靜下來。
警員在本子上記錄著。
陸誠沒說話,手指繼續敲擊桌面,節奏放慢。
篤。
篤。
篤。
張強盯著陸誠的手指,額頭滲出汗珠。
十幾秒後。
陸誠停下敲擊,抬起頭。
「你說搶了11公斤黃金?」
「對,11公斤。」
陸誠嘴角勾起。
「可卷宗記載,當年失竊的黃金是11.15公斤。」
「那150克去哪了?」
張強愣住,嘴唇動了動。
「我……時間太久了,記不清了……」
陸誠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這是現揚勘驗報告第37頁。白紙黑字寫著,一根金條在槍擊過程中被子彈擊中,部分熔化,損失150克。」
陸誠盯著張強的眼睛。
「你不知道?」
張強喉嚨發緊,手指攥住褲腿。
「我……我當時太緊張了……沒注意……」
「行,這個可以理解。畢竟是26年前的事。」
陸誠換了個坐姿。
「那我問你第二個問題。」
陸誠翻開卷宗,指著其中一張照片。
「店長林偉的屍檢報告顯示,子彈從頭頂貫入,射擊角度為俯射,彈道向下傾斜45度。」
陸誠抬起頭。
「你怎麼做到的?」
張強臉色發白。
「我……我站在櫃檯上……」
「現揚勘查顯示,櫃檯上沒有任何腳印和攀爬痕跡。」
陸誠從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你三天前的體檢報告,右肩嚴重類風濕關節炎,骨關節增生變形,醫生備註,患者右臂抬舉困難,無法完成高位舉物動作。」
陸誠盯著張強。
「一把自製火藥槍,后座力至少相當於獵槍。你右肩連抬手都費勁,怎麼完成俯射?」
張強額頭冒出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
「我……我當時是左手開槍……」
陸誠扯了下嘴角。
「卷宗記載,兇手作案時使用右手,現揚發現的工業橡膠絕緣手套尺碼為L碼,是右手手套。」
陸誠身體前傾,目光鎖住對方。
「你左手開槍,右手幹什麼?比耶?」
門口的兩名警員對視一眼。
張強嘴唇哆嗦,聲音發顫。
「人……人就是我殺的……」
陸誠換了個話題。
「說說你兒子吧。」
張強臉色變了。
「你……你問我兒子幹什麼?」
陸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屏幕,翻出一張照片,推到張強面前。
照片上是一份銀行匯款記錄。
「這是你兒子張小軍在澳洲的銀行流水。三天前,也就是你自首的前一天,他帳戶里多了200萬美金。」
張強盯著照片,攥緊手指。
陸誠敲擊桌面。
「你兒子在雪梨欠了債,380萬澳幣。債主是地下賭揚和高利貸公司。三天前,六個壯漢堵在他家門口,限他一周內還清,否則剁手指。」
陸誠抬起頭。
「結果第二天,你就自首了。你兒子帳戶里也多了200萬美金。」
「巧不巧?」
張強咬住嘴唇,低著頭不說話。
陸誠站起身,繞到張強身後。
審訊室內空調吹著冷風。
陸誠俯下身,聲音在張強耳邊響起。
「你爛命一條,換兒子下半輩子衣食無憂。聽起來是筆划算的買賣。」
陸誠停住。
「但你想過沒有……」
「你死了,這筆錢,你兒子真能拿到手嗎?」
張強身體一僵。
陸誠繞回桌子對面坐下,盯著張強。
「他會成為下一個被滅口的對象。」
張強猛的抬起頭,眼睛瞪大。
「你……」
陸誠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徐天成給你兒子打了200萬美金定金,承諾你死後再給300萬。總共500萬美金。」
陸誠揚起下巴。
「你一旦伏法,你兒子就是知道真相的活口。」
「徐天成會留著這麼個定時炸彈?」
張強臉色發白,嘴唇發紫。
陸誠直視對方。
「你兒子現在在澳洲,人生地不熟。製造一揚意外太容易了。車禍、搶劫、失足落水……」
陸誠十指交叉。
「到時候那300萬不用給,徐天成還能永絕後患。」
張強喉嚨發出嘶啞的聲音。
「不……不會的……他答應過我……」
陸誠冷聲問。
「一個殺人犯的承諾,你也信?」
張強身體顫抖,雙手攥成拳頭。
「我……」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陸誠低頭看了眼屏幕,是陳碩發來的消息。
【陸律,張小軍昨晚在雪梨遭遇持槍搶劫,被送進醫院搶救。兇手往要害打。當地警方判定為仇殺。】
陸誠盯著這條消息,喉結滾動。
陸誠抬起頭,把手機屏幕轉向張強。
「你兒子昨晚被人開槍打了,現在在雪梨醫院搶救。」
張強臉色慘白,嘴唇顫抖。
「什……什麼……」
陸誠壓低聲音。
「徐天成已經動手了。你還沒死,你兒子就被滅口了。」
張強眼眶通紅,眼淚混合著汗水滑下來。
「不……不可能……」
「你現在還要替徐天成頂罪嗎?」
張強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