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大門推開。
陸誠剛跨出門檻,眼前驟然亮起一片白光。
幾十台相機對準陸誠,哢嚓哢嚓的快門聲密集炸響。
「陸律師!聽說張強已經全部招供,您還有什麼要說的?」
「綠洲案真兇已經歸案,您是不是該向徐總道歉?」
「有網友說您這次是為了炒作,您怎麼回應?」
記者們把話筒遞到陸誠面前,鏡頭幾乎貼在他的臉上。
陸誠推開擋路的話筒,往前走。
人群讓開一條道。
視線盡頭,一輛加長林肯停在台階下。
車門打開。
徐天成從車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四名黑西裝保鏢。
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手工西裝,胸口插著白色口袋巾,皮鞋擦得鋥亮。
林若雪挽著徐天成的手臂,嘴角微微上揚。
換了身米白色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頭,脖子上掛著那條海藍之淚項鍊。
徐天成走到市局門口,從保鏢手裡接過一面錦旗。
錦旗展開,紅底金字——「雷霆出擊,破案神速」。
市局刑偵支隊長李兵帶著幾名警員迎出來。
徐天成雙手遞上錦旗,面帶溫和的笑容。
「李支隊,真是辛苦你們了。二十六年的懸案,終於告破。」
李兵接過錦旗,臉色發僵。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徐天成拍了拍李兵的肩膀。
「我代表所有受害者家屬,向你們表示感謝。」
相機的快門聲響個不停。
徐天成轉過身,面向鏡頭。
「各位媒體朋友,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徐天成停頓片刻。
「二十六年前,綠洲珠寶行發生慘案,店長林偉被殘忍殺害。我當年聽說這件事,心痛不已。」
徐天成放低聲音。
「後來我了解到,林偉的女兒若雪,年僅兩歲就失去了父親,母親也因悲痛過度自殺。」
徐天成伸手摟住林若雪的肩膀。
「我就想,這孩子太可憐了。所以我收養了她,把她當親生女兒養大。」
林若雪靠在徐天成懷裡,眼眶泛紅。
徐天成拍著她的背。
「若雪啊,你爸爸在天有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林若雪哽咽出聲。
「爸……謝謝您……」
徐天成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個天藍色首飾盒,打開。
盒子裡躺著一條鑽石項鍊。
主鑽至少有五克拉,在陽光下反射著白光。
徐天成拿起項鍊,給林若雪戴上。
「這是爸爸送你的禮物。你親生父親的案子破了,這條項鍊就當是他給你的祝福。」
林若雪捂住嘴,眼淚流了下來。
周圍響起一片掌聲。
記者們不斷按下快門。
「徐總真是大善人啊!」
「這才是真正的慈善家!」
「林小姐好幸福,遇到這麼好的養父。」
陸誠站在台階上,看著這齣戲。
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
煙霧升騰,模糊了視線。
徐天成帶著林若雪穿過人群,徑直朝陸誠走來。
保鏢擋住記者和鏡頭。
徐天成停在陸誠面前半米處。臉上的笑容沒變,壓低聲音。
「陸律師,正義雖然遲到了二十六年,但總算來了。」
「你應該替我感到高興才對。」
陸誠吐出一口煙,煙霧噴在徐天成臉上。
徐天成眼角抽了一下。
陸誠掐滅菸頭,扔在地上。
「戲演夠了?」
徐天成笑出聲。
「陸律師這話我聽不懂。」
徐天成轉過身,摟著林若雪往車邊走。
林若雪回頭看了陸誠一眼,皺起眉頭。
「爸,我們走吧。這種人不值得您浪費時間。」
徐天成拍了拍她的手。
「若雪說得對。」
車門關上。
加長林肯啟動,匯入車流。
陸誠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夏晚晴打來的。
陸誠回撥過去。
電話剛響一聲就接通。
「老闆!你終於接電話了!」
夏晚晴的聲音發顫。
「司法局剛打電話過來,說律協收到投訴……」
陸誠打斷夏晚晴。
「慢慢說。」
夏晚晴深吸一口氣。
「賀天明向律協遞交了正式投訴,指控你在綠洲案中違規接觸嫌疑人,誤導輿論,要求對你進行調查。」
夏晚晴停了一下。
「司法局剛剛下達通知,正誠律所即日起暫停接收新案,進行內部整改。」
陸誠喉結滾了一圈。
「整改期限多久?」
「通知上寫著,根據調查結果再定,」夏晚晴咬住嘴唇。
陸誠靠在GL8車門上。
「我知道了。」
「老闆……」
「我們該怎麼辦?」
「先別慌,告訴律所所有人,該幹嘛幹嘛,不要被外界影響。」
夏晚晴抽泣出聲。
「可是……」
陸誠打斷她。
「晚晴,你信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幾秒鐘後。
「信。」
夏晚晴語氣堅定。
「那就夠了。」
掛斷電話。
周毅從駕駛座上下來,拉開后座車門。
「陸律。」
陸誠鑽進車裡。
GL8啟動,駛離看守所。
車窗外,街道兩旁的LED大屏正在滾動播放新聞。
畫面里,徐天成笑容滿面的送出錦旗,林若雪幸福的依偎在他懷裡。
標題是——《中國首善徐天成:用愛守護受害者遺孤二十年》。
陸誠緊盯屏幕。
手機震動起來。
是陳碩發來的消息。
【陸律,查到了。張強在看守所突發心悸,已經被送往市第一醫院急診科。】
陸誠看著這條消息。
陸誠敲擊屏幕。
【通知李兵,讓他派人盯緊張強。】
發送。
幾秒鐘後,陳碩回復。
【收到。】
陸誠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徐天成那張笑臉,還有林若雪皺眉的神情。
市第一醫院,急診科。
張強躺在病床上,臉色發白。
護士正在給他輸液。
走廊里,兩名便衣警察靠在牆邊,盯著病房門口。
其中一個警察打了個哈欠。
「李隊也太小心了,這老頭都快死了,還能跑不成?」
另一個警察瞟了他一眼。
「少說兩句,好好盯著。」
病房內。
張強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雙手抓緊被單,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
「浩兒……」
就在這時。
病房門被推開。
一名護士走進來,手裡端著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支針劑。
護士走到床邊,面無表情的檢查輸液袋。
張強偏過頭,看著那名護士。
「你……你是誰?」
護士笑了笑。
「我是來給您換藥的。」
護士拿起針劑,拔掉針頭外的塑料套。
針頭在燈光下反光。
張強瞪大眼睛。
「等等……」
護士手腕一翻,針頭對準輸液袋的注射口。
就在針頭即將刺入的瞬間。
病房門被猛的推開。
兩名便衣警察衝進來。
其中一人撲向護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針劑掉在地上,液體灑了出來。
另一名警察掏出手銬,將護士死死按在床邊。
「別動!」
護士掙紮起來。
「你們幹什麼!我是醫院的護士!」
警察冷笑一聲。
「是嗎?那你的工作證呢?」
護士臉色發白。
警察從她口袋裡搜出一張假證件,還有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的小瓶子。
瓶身上貼著標籤——氯化鉀,高濃度。
警察舉起小瓶子。
「這是什麼?」
護士咬住嘴唇,不說話。
張強躺在病床上,渾身發抖。
警察拿起對講機。
「李隊,人抓到了。」
對講機里傳來李兵的聲音。
「帶回局裡,好好審。」
兩名警察押著假護士往外走。
病房門關上。
張強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滑下。
終於明白了,陸誠說的沒錯。
徐天成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他一旦伏法,兒子就會被滅口。
那三百萬,永遠拿不到手。
張強閉上眼睛。
喉嚨里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