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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質疑

2026-08-20 02:07:28 作者: 蝸享家

  有一說一,山民諸部倒是還算好說。

  作為順廷塞外羈縻衛所治下的一份子,大大小小的頭人們,身上其實都掛著衛所虛職。

  以往朝廷的俸祿一向是沒有的。

  不過眼下有個名頭,總歸也算得上是同朝為官。

  在郭汝誠眼皮子底下說話,也能自稱一聲『卑職』。

  就這麼一場宴,郭汝誠就認識了不下五六位所謂的羈縻百戶。

  這些百戶身份並不能代表其背後部族曾經的實力,只是為了方便羈縻衛城的駐守千戶進行名義上的統轄。

  羈縻治下只有個別規模極大的部族,才會交由總兵一級駐鎮統轄。

  其多見於延邊至奴兒干都司一帶的零散衛城。

  不過距離遼東頗遠,不管是當地駐鎮官兵還是羈縻山民,一時半會的都不可能跑得過來。

  不過郭汝誠覺得眼下這些人只怕多是名不副實。

  以前是部族實力大多超出編制,現在似乎反了過來,是編制大於其部族實力。

  若非如此,他們又何必非要抱團共居,甚至還要如此殷勤......

  這世上沒有白白得來的好。

  郭汝誠可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魅力,能三言兩語就懾服他們。

  草原諸部,情況似乎稍稍好一點,定力是有的。

  但是也不算多就是了。

  那位鮮卑部的拓跋什麼來著......

  郭汝誠想了想,似乎是叫做莫賀吧。

  拓跋莫賀,這人不過開了個口子,其他部族頭人也就按捺不住,唯恐落後。

  大抵都是真沒了去處,便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突如其來的順廷天使身上。

  這年月,北上草原放不了牧,南下又有遼東屍鬼遍地。

  西面是遼澤絕地,東邊是山林荒地。

  

  也就腳下邊牆暫且安穩,但若是加上放牧,那『安穩』這個詞就是互相矛盾了。

  當然,如果放棄牛羊,轉為耕種......乍一看似乎是可行的。

  山民諸部反正是有這個打算。

  他們以往雖是在山林以漁獵為主,但身邊的少數平緩耕地還是會用心經營。

  譬如郭汝誠桌案上解膩的稗米粥,還有平常榨油剩下的糜子糕,可都是他們遷逃以前在地里種出來的。

  之所以還是要逃,不過是因為適耕田地有限,氣候惡劣,在塞外靠種地養不活多少人罷了。

  若是朝廷准他們入關分地,起碼還有個活命的手藝。

  即便朝廷不准......反正現在這情況,偷偷種也沒人管得著。

  不過他們當然還是希望能受到順廷庇護,如今的野外,可不比從前的安寧了。

  ......

  草原人嘛,那就更直白了,人人都說他們是打小就長在馬背上......

  至於種地?



  倒不是說塞外就沒有能夠耕墾的土地,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些,比如靠近水脈支流的地方。

  牧草能長得豐碩,莊稼自然也能。

  只是曾經順民在關內耕墾,農耕水平又斷崖式領先。

  牧民們與其想法子種糧食,不如老老實實地牧牛放羊,反倒能換來更多糧食。

  沒有市場,又哪來的需求?

  沒有需求,自然就不可能鑽研。

  屍鬼打破了草原上本就脆弱的平衡,使得他們眼下進退兩難。

  進不得耕,退又不得牧。

  似乎......只能走先輩們的老路。

  看看順廷願不願意僱傭他們,當兵吃餉而已。

  ......

  此時郭汝誠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急的就只能是他們所有人了。

  「上使,不知朝廷......」

  陡然想起郭汝誠方才說事先根本就沒想到他們會出現在這兒,拓跋莫賀只能臨時改了口。


  「呃,不,是上使可否能為我等指條明路?」

  活命嘛,不磕磣。

  眾人屏息凝神,只待郭汝誠一番高見。

  郭汝誠深吸一口氣,大抵是知道生死難關,便是眼前了。

  度不過去,那便是死路一條。

  朝廷的虎皮再大,也遮不住一群被迫走上絕路的獵犬反咬一口。

  到時候李景昭的清河防線能不能頂得住,他不知道。

  但眼下這支使團,那就是羊入虎口,絕無倖免之理。

  「昌圖。」

  郭汝誠思慮片刻,冷靜地給出了兩字。

  「昌圖?」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他賣的什麼關子,心中急切,卻又不敢催促。

  「昌圖衛至今失訊,恐已不測。」

  郭汝誠慢慢說道。

  「我與正使,本以為此地邊牆或有昌圖殘部蹤跡,方有此行。」

  「這麼說,那就是身後開原、鐵嶺皆存?」

  一位山民頭人問道。

  山民多有內附,對遼北諸衛的名稱總不會記錯。

  更南邊或許記不住,但緊鄰的昌圖衛、開原衛、鐵嶺衛,這麼個由北到南的排序,眾人心底一定記得清楚。

  眼下順廷使團由水道而來,再加上冬時曾有烽煙,位置差不多可以推斷是從開原衛來的。

  這麼一看,順廷在同受妖魔肆虐的情況下,實力的保存,似乎比他們想像中要好的太多太多。

  若非關內來投的順民百姓也一併遭殃,大多處境悽慘。

  只怕少不了人要懷疑,是不是順廷在背後驅使的巫蠱妖魔,只為屠滅草原外敵。

  而他們,就是被殃及池魚的無辜者......

  趁著酒醉,有人問道。

  「上使,不知此疫可有解藥?」

  郭汝誠微微一怔,微眯雙眼,覺著方才似乎是有些用力過猛。

  他趁著酒勁,胡言呵斥道。

  「大膽!」

  「若非東瀛之輩傳疫高麗,我等何有今日之狼狽?」

  「昔日我東征大軍折損良多,高麗仍是覆滅於百萬屍眾之下,由此累有遼東邊牆之失!」

  「若有解法,本官何待今日冒險巡邊?」

  「莫不是覺得我堂堂官身,性命竟如此卑賤了嗎?!」

  不待其辯解,他旋即譏笑道。

  「我言昌圖,不過是想給爾等指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方能顯功於朝廷!」

  「如若不然,我朝疆土,又何以安置外民?」

  「欺吾不曉引狼入室之典故嗎?嗯?!」

  口中言辭之激烈,一時壓得眾人不敢應聲,只得連呼『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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