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有了安置之處固然是好事。
但出於對馬匹的重視，李煜召集了兩位得力的下屬，李翼和李松。
「二位，照目下情況來看，我們需要有人去鎮北關盯著他們的小動作。」
換言之，那人不能一同回返啟梁山，更要進一步承擔原本不必要的風險。
和草原蠻子打交道，而且還是在己方人數極大劣勢的前提下。
李翼搶先抱拳道，「我可以！」
李煜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點了頭。
「好，那就交給你了。」
「北上以後和水師保持聯繫，不必太過看著鎮北關，該放棄的時候，終究是全身而退最重要。」
「明白！」
一旁的李松則是表現得興致缺缺。
比起出去單幹，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留下盯著李煜，別讓自家姑爺在外半路夭折，才是真正對得起小姐和老爺。
或許，李煜在召集他們兩人入帳之前，對這差事的著落就已經有所屬意......不然他也不會略過李松，直接去問李翼。
定下人選以後，李煜隨即向李翼細細叮囑道。
「扶弱制強，這是你入鎮北關的存身之基，但也不必太過逞強。」
單憑李翼麾下百名旅賁，實力自保有餘，但人少，話語聲必然不高。
所以就需要他拉攏幾個擁躉，為他們搖旗吶喊，那才能弄出足夠聲勢，讓人投鼠忌器。
李煜許諾道。
「我回啟梁山問問金阿吉，看看她身邊的幾個阿嫲有沒有什麼熟識的山民部族，若能有人牽線搭橋，想必你在那邊行事要方便許多。」
「並且，我會派百戶俞至大和隊正伊稚衍來所城一趟，以夷制夷，或許能在草原諸部身上發現什麼新的突破口。」
「不過切記！」
「鎮北關實則不重要，你也不必把他們太放在心上，只要能相安無事即可。」
「此行主要做好兩個任務......」
李翼恭敬站著，聞言抱禮道，「請校尉吩咐。」
李煜當著二人的面道，「其一，我要你以鎮北關為據，沿邊牆左右並出，儘量收攏沿途烽台、墩樓內藏身的流民。」
「人找到以後，願意跟從的託付水師之手，轉交至開原衛楊校尉，由他安置。」
「其二，塞外羈縻衛所屬吏仍有倖存，或許還不在少數，且就在鎮北關內山民諸部當中，設法找出他們，聯繫他們。」
「想必......他們也不會介意為我們提供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
只要拿到這些屬吏手中的衛所簿冊，山民諸部底細便將水落石出。
這對於李煜評估他們的真正實力，會有很大幫助。
哪怕只是摸清楚他們各自手裡的儲糧多寡，李翼也能在鎮北關內更有針對性地拉攏。
而且鎮北關內流民抽調一空以後，這些屬吏恐怕也會隨之在山民部族中失去所剩不多的話語權，獨木難支。
李翼帶人過去聯繫他們，這既是互取所需，給他們指條明路，這份聯繫也是他們重回朝廷懷抱的投名狀。
忠誠，是需要證明的。
「還有一件小事，你也多加關注。」
李煜突然想到。
「草原諸部關外放牧的牛羊馬匹，都要歸攏個大概的數額。」
「不用太精準，也不必太刻意，就通過我方才跟你說的那些羈縻衛所屬吏之口打聽即可。」
他們是『過江龍』，但這種事只能依靠『地頭蛇』才能真正地做到悄無聲息。
草原部族的實力，往往和他們飼養的牲畜數額直接掛鉤。
而且用屯糧來評估他們的實力是失準的，牛羊馬匹同時也是他們的行軍糧。
所以必須要把這一部分缺失補進去，才能為李煜提供一個儘可能中肯的參考，來全面評估一眾部族的戰爭潛力和威脅。
「卑職明白！」
李翼應下後，隨即待在原地若有所思，默默消化。
「賢侄不必緊張。」
李煜上前拍了拍他的側肩，調笑安撫道。
「此一行必將有驚無險，待得來日，我軍重兵陳北，其眾焉敢不從？」
從使者口中大致摸清了他們關城內的人數以後，李煜就有自信說這句話。
如今雖然不敢誇下海口，但李煜若是和張太守、蔡校尉等人合力，合計抽調三千兵丁北上馳援不成問題。
在北邊這件事上，他們有著相同的願景。
儘管各方兵員質量上必然參差不齊，但這也是他們放開手腳行事的底氣。
如今該顧慮的不是將來和鎮北關的部族兩敗俱傷，而是對面魚死網破罷了。
......
李煜第二天就往鎮北關派人去和部族頭人們提前打招呼。
也算是徵求他們的意見。
若是他們堅持不開城門，李煜還真是一時拿他們沒辦法。
李煜在信中，打算讓李翼這一部甲兵借著監督後續流民贖買進程，還有馬匹移交驗貨的名頭入關暫駐。
對於這筆交易，部族頭人們當然是非常看重。
只是從理智上來說，不管是草原諸部還是山民諸部當然都是感到抗拒。
但......架不住李景昭給的太多了。
至少近萬石糧食的大單，付出一些代價也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不讓這支官兵進駐監督，這場交易就沒法進展下去。
說好的糧食一日不入關，他們這些肚子都填不飽的人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諸位是什麼意見？」
拓跋莫賀敲了敲桌面，把故作神遊的眾人驚醒。
「還能是什麼意見？」
劉嘉代表山民諸部接話道。
「景昭校尉的意思，就是郭副使和張太守的意思，就是朝廷的意思，看不出來嗎？」
他抱拳向南遙遙尊禮。
「我等當然是遵從。」
「贊同！」
其他山民部族頭人也紛紛應聲。
「好吧，那就這麼定了。」
拓跋莫賀見事不可為，也不再堅持，其餘草原諸部頭人也紛紛點頭。
一百甲兵，便是再精悍，可人數上二十多倍的差距，還不至於讓他們人人自危。
一些小部族嘴上不說，但心裡卻巴不得朝廷駐軍，幫他們分擔來自大部族明里暗裡的吞併施壓。
寧當雞頭不當鳳尾。
人人都有自己心裡的一筆帳，他們的立場始終是要為自己爭取生存空間，如果李煜這樣做對他們利大於弊，那就支持。
反對者無非是覺得朝廷眼線安插下來，他們就要處處受限罷了。
但是想了想使者們親眼所見的所城境況，那點兒不滿和野心也就只能咽回了肚子裡。
光是那位轄有雙清所城的開原衛的楊校尉麾下就不一定有多少人馬可以調動。
再加上個神秘莫測的李校尉，那就更惹不起了。
任何一個單一部族，連開原衛那關都過不去。
即便他們傾力合作，萬一惹得朝廷不快，派位總兵傾盡全力來收拾他們，那就是滅頂之災......
朝廷既然有意收復昌圖衛，那到時派人收拾他們只怕也是捎帶手的小事。
這麼一想，根本就不值當冒險。
上達天聽，繼而影響朝廷在地方上的兵事調動，他們相信那位李姓校尉背後的宗族有這個能量，也有這個膽量。
打了小的來老的，放在遼東李氏身上並非空話。
哪怕是出於忌憚、懼怕之心，他們也只能全票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