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輔成出發了,帶著隨行的掾吏和護衛。
撫順僅剩的兩百標營甲士留了約莫百人,連帶著半套太守府的掾吏班底一起,歸屬郭汝城調遣。
「這是?」
張輔成看著李煜身後甲士,略有些好奇。
根據情報,啟梁山六百精甲傾巢而出,皆在北地未歸。
不知道李景昭是從哪兒又鼓搗出來的這麼一批人。
穿著甲衣,手持利刃,看著倒是像模像樣的。
李煜嘴角掛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家裡人。」
「全都是?」張輔成又問。
李煜再答,「當然。」
「為了護送張公,在下特意將撫遠李氏的族丁召了過來。」
張輔成一時沉默。
你管這些叫族丁?
看著不像那麼簡單。
這些人的體格或許不夠粗壯,但是身上的甲衣都是貼身的,一看就是量身打造,配置並不低。
不過這些人的甲衣看著著實怪異。
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重甲,也不是尋常的簡陋輕甲。
但讓人一眼就看得出做了針對性的減重處理。
甲身全部按穿戴者身形量身裁製,偏向於輕甲的貼身緊緻,不會有晃蕩冗餘,行動靈便,不會像重甲那樣拖累奔走。
他們身上甲衣主體不全覆甲片,軀幹胸腹要害鋪排層疊細甲,卻刻意捨棄了大面積全身甲片防護。
四肢關節,手肘、膝彎內側,以厚鞣硬皮緊緊包裹,手臂外圈再疊加一排層層疊壓的甲片,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內側只靠厚實熟皮緩衝。
很像是套用了布面甲配套的環臂甲樣式。
這條『鐵臂』如果用來砸人,想必一定會讓對方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事實上,著甲兵卒如果能掌握『甩臂如鞭』的發力技巧,想必依靠外側甲片的堅固程度來上一招『空手碎顱』也不是不可能。
這樣即便到了兵刃脫手的絕境,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它為士卒實實在在地提升了一絲空手肉搏的生存率。
身上其餘位置的甲片也只分布在外側受擊面,不追求抵擋重刀劈砍、長矛直刺,優先防護抓撓啃噬與流矢。
這樣的甲衣起碼不會重到壓得人喘不過氣兒。
對兵卒的體力要求也就更低一些,出城久戰的能力更有保障。
「張公不要小瞧了他們。」
李煜指著其中當先一人。
「隊正李盛,從順義堡就跟著我,以前是軍戶。」
李盛之所以升不上百戶,一是因為不是家丁出身,和主家天然缺了點兒親近。
二是因為在李銘老大人手底下當差,百戶手底下最大的就是隊正,他升無可升。
如果李銘願意退下來,撫遠縣這個鎮守百戶,大概就要由李盛來頂上。
「巡檢司的騎巡,張公肯定是聽過的。」
聞言,張輔成點點頭。
「聽說他們清理官道是把好手。」
「對,」李煜輕輕頷首,「那張公曉得那麼多騎巡哪兒來的?」
張輔成當然不知道,他又不是李景昭肚子裡的蛔蟲。
但他知道李景昭肯定不是為了在分別之際吐露一番廢話,於是便耐心聽著。
「就從他們當中而來......」
李煜指向面前這百餘名甲兵。
「撫遠縣承平日久,久疏戰事,為了不使之懈怠,每個月他們當中都有至少半隊人,結伴沿著官道四處搜尋屍鬼蹤跡,除惡務盡。」
巡檢司原定幾十號騎巡人手,主要提供情報支持,給步巡人等提供後勤保障。
戰力反倒是其次。
而這些由李氏族丁輪替上陣的兼職人手,才是巡檢司巡道清剿游屍的主力軍。
換句話說,這批人並不缺少實戰的磨礪。
他們身上的獨特甲衣,就是不斷地在戰鬥中得到改進的一種成果,是實戰帶來的改變。
人也確實是在最初死了那麼幾個。
但死亡也是有價值的。
死人留下的屍體會告訴其他人答案,什麼地方屍鬼咬不到,什麼地方屍鬼喜歡下意識撕咬。
平常站著的時候和騎在馬背上的時候,如果不慎摔倒了,屍鬼這時撲過來,要如何及時保護自己?
這都是得自己摸索出來的經驗教訓。
咬不到的部位要去除甲片,減輕重量,免得士卒被屍鬼撲倒以後無法起身反抗。
而經常被咬以及人會下意識用來格擋的位置就增厚甲片,包裹周密,讓妄圖下嘴的屍鬼崩碎牙齒,磕斷指甲。
這都是很簡單的道理。
其中手臂外側,側腰,以及小腿外側都是屍鬼喜歡攀咬的重災區。
不管是用跑的、走的、爬的,甚至是飛撲上來的,屍鬼第一嘴往往都落在這三個部位。
因為這地方寬窄最好下口。
其它部位要麼能藏,要麼會躲......譬如看似裸露的脖子、面部,反倒比較難咬。
畢竟這兩個要害部位,人是會下意識去擋的。
不過其中小腿部位考慮到跨馬等動作,往外側加裝甲片是不現實的。
發揮主要作用的依舊是綁腿。
厚麻布來回纏裹,想下嘴都咬不動。
拿刀砍都能稍稍擋一擋。
再往上就全靠熟皮護腿和裙甲的雙重防護。
李煜信心十足道,「他們能一路跟隨,護送張公北上!」
張輔成聽聞以後,若有所思地看著這支人馬。
除了這支李氏精兵,還有四百軍戶。
撫遠衛兩百,啟梁衛兩百,輔兵和戰兵比例三七開。
這已經是李景昭手裡壓箱底的堪戰兵馬了。
剩下百戶轄部大多是戰兵、輔兵五五開的衛戍部隊,就不好拉出去賣弄。
「景昭有心了。」
「只是......」
張輔成不無擔憂道。
「如此大舉調度,撫順、撫遠一線防護豈不缺漏?」
「誒!張公此言差矣!」
李煜擺了擺手。
「此軍雖去,撫順、啟梁兩衛尚有四百餘兵卒可以守山,撫遠另有他部接防。」
「南岸郭佐官手中仍有軍戶近千可以協防,即便守不住撫順縣,但退回來守個山城還是夠的。」
「不過為了不耽擱他日秋收,恐怕他們不能護送張公全程,還請勿怪。」
「也好。」
張輔成聽了反倒安心。
「不過還是少送一段為好。」
「 一路快去快回,到了汎河邊上就可以回了,省得耽擱了秋收大事。」
就這麼五百兵丁,再加上張輔成手裡的幾百兵卒,把這三千北征家眷一路送到汎河邊上肯定沒問題。
到時候入了水路坐船,兵多兵少也就沒關係了。
等到了鎮北關上岸,蔡校尉那邊自然會安排人手接應。
來的都是北征將士自己的家眷,不可能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