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寧總兵劉守義第一次派去的信使此後紛紛杳無音訊。
但是還有第二次......
「等了一年,乾裕四年入冬時,本官又派去信使。」
總兵劉守義這次沒敢再把寶貴的親信投進去當炮灰。
就連乾裕四年開春以前劉守義第一次派親信去探,本意也是以為屍疫已經停歇,這才如此魯莽。
折了那一批人,就夠他肉疼的了。
所以劉守義第二次派的是標營斥候,三十人,兩人三馬的配置,比上一次的人數要多一倍。
兵分三路,照舊是往義州衛、錦州府、山海關三個地方去。
這些人論身上本事,也都是過硬的,並不遜色於武官家丁多少。
而且這次已經吸取了上一年冬天的經驗教訓。
他們事先知曉屍鬼冬眠以後會『醒』,知道路上時間有限,不敢耽擱。
隨後,斥候們趁著乾裕四年入冬降溫的功夫出發,然後可以再踩著乾裕五年開春前化雪屍醒以前的空檔再回來。
總兵劉守義和千戶溫景和倒也不擔心斥候們一去不回。
他們的家小親族都在山上,哪有獨自一人舍家棄族的道理。
雖然不排除斥候當中會有這樣自私自利之人,但一什連坐,本身就能起到互相監視的作用。
......
李季卻聽總兵劉守義繼續道。
「義州衛情況也不大好,三位千戶歿了其一,兵丁折損過半,只剩下左所、中所千戶守城。」
「據年初斥候回報,這兩位千戶已經棄了義州孤城,逃山上邊牆去了......處境比我廣寧鎮城倖存軍民更差。」
廣寧衛軍民起碼還有醫巫閭山,靠山吃山,總是條活命的路子。
而且鎮城規模大,存糧自然也多些。
本身具有堅城、地利,小股屍群破不了鎮城,大股屍群又很難爬上高山險地。
偶爾零星爬上山來幾個屍鬼,在這小三千個當兵的衛所正丁面前也完全不夠看。
某種意義上來說,總兵劉守義、千戶溫景和、千戶王守臣三人只要繼續相安無事,不生內訌,他們還能在此堅持很久。
五年、十年不敢說,至少三兩年還是挺得住。
從農耕模式絲滑轉接半耕半獵的生活,即便情況再差,也餓不死他們這幾個武官和一眾親信。
能被餓死的,頂多是下面無從自力更生的一些軍戶罷了。
醫巫閭山上的谷地就不多,適當淘汰掉一些人,剩下的人反倒才能過得更安穩。
與之相較,西邊百里外的義州衛,情況就慘澹許多。
醫巫閭山上還有地可耕,義州衛旁邊可沒有這般得天獨厚的條件。
本身大凌河就是義州衛城東、城北兩面的天然屏障,義州衛軍民輕易不敢出船捕撈,再說了光吃魚蝦也不是個事兒。
人到頭來還是得吃糧、吃菜。
義州衛往南,和錦州府中間隔著百里之遙,逃過去也沒意義。
因為錦州府早早封城自守,壓根不收難民。
這年頭,地主家也沒餘糧吶!
自己人都養不活,誰還有心思收留別人,最多是互相傳信安慰幾句罷了。
想要實際的幫扶,很難......
義州衛西面五十里外倒是也有座山,乃燕山支脈,名曰松嶺。
遼東邊牆就是從松嶺東麓上修建的,呈南北走向。
松嶺東麓能被前人選來修建邊牆阻絕虜賊,可想而知這片燕山群嶺之間有多險峻。
據廣寧總兵劉守義所知,義州衛軍民去年就占了松嶺東麓大概八十裡邊牆的一眾墩樓、烽台各自棲身,也和廣寧衛軍民一樣在山上討生活。
不過他們那兒就是守著大凌河和松嶺這一山一水,純靠漁獵度日了。
撐死了只能往山腳坡地上種點兒番薯,糊弄肚皮。
山下屍鬼除不盡,往日的精耕細作也就無從談起。
遼西這塊地方,人丁分布可比遼北要密集多了。
遼地軍民百萬,至少有一半都擠在這條遼西走廊上,如今屍情之盛可想而知。
鄉野間屍鬼聲影不絕。
冬天那有數的十幾天窗口期,憑他們這點兒人,清不完,根本就清不完遼西群屍。
他們即便趁著冬天冒雪除了山腳下的屍鬼,開春還會有其他地方的屍鬼晃蕩過來,煩擾不絕。
......
而營州就隱於松嶺邊牆以西百二十里外,在燕山萬壑的一條縱深峽谷之中。
想到營州,總兵劉守義倒是突然一拍額頭。
「既然你們那兒有個李校尉,那說起錦州李氏,義州衛那邊倒是真有個稀罕事兒。」
「說是去年秋時好像有一批錦州李氏族裔乘船走大凌河逆流而上,跑到了營州。」
「也不知怎的,那營州太守還真就收留了他們!」
劉守義言辭間滿是酸意。
遼屍百萬也難擠得進去。
只要營州守軍把大凌河上游設卡掐緊,下游毀道攔江,這就是現成的一片世外桃源。
劉守義此刻也只是突然想起來就提一嘴罷了,此中細節,他不甚了解。
不過多半是營州的李氏旁支使了力。
也可能是營州太守看重於幽州李氏主支的人情,但是旁人去了卻走不通這條道。
如果不是這樣,那義州衛的兩個倒霉千戶早帶人跑過去投奔了。
平復了下心情,總兵劉守義繼續道。
「去錦州和山海關的斥候折了足有五六匹馬,但好在是回來了。」
「錦州府還是在封城,沒讓我的人進去,也就不知道太多情況,反正看樣子他們的存糧還沒吃完。」
「就營州這唯一一條李氏的消息,還是義州衛那兩個千戶給我傳的。」
「山海關......則沒人了。」
往山海關這條路去的斥候,也是到了錦州打探到消息就回來了,沒真敢再往山海關去。
一來一回三四百里路,他們也不是傻的,總得保命為先。
反正錦州李氏的消息夠他們回來交差的。
想到朝廷,劉守義無奈搖了搖頭。
「錦州府的人說,山海關城門被封了斷龍石,神仙也打不開。」
以山海關之險峻,攀爬更是無從談起。
再說了,封門不代表城牆上真就沒人看守。
甚至那城樓上把守的兵將看著還不少。
朝廷大概是鐵了心把屍疫堵死在遼東,不可能放人進關的。
如今想歸於中原,要麼走海路,要麼走營州水路。
但是海路沒有海船,那就是餵魚。
營州這條道的守軍又不放行,反正他們廣寧衛的一眾人等是沒路可去,只能在山上湊合過活。
劉守義現在除了在李季面前訴訴苦,也實在沒什麼法子能夠破局。
只能寄希望於他們營兵的面子更大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