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日以後,距廣寧鎮城六百里外的撫順啟梁山。
李煜總算收到了李季一行人的後續消息。
在此期間,百戶李順已經領著麾下百騎屯於新安關,在此磨合練兵。
此『練』非彼『練』。
當然不是把新兵蛋子從頭教起,這支騎軍隨時要用,根本來不及現學現賣。
只能是挑揀軍中熟手,湊出一支現成的騎軍。
啟梁衛、撫順衛、鐵嶺衛、開原衛,乃至昌圖衛各部兵馬,只要有真本事,皆可前往新安關『武試』。
也算是一條出人頭地的捷徑了。
是故,李煜所籌備的這支騎軍集遼北諸衛之精華,只遵循一條宗旨。
能者上,庸者下。
草原、山民諸部皆有所意動。
草原人是託了家丁李望棟往鎮北關找嚮導的機會,才能往順廷騎軍百戶添額五人。
這五個缺額既是嚮導,也是歸義騎軍。
這些邊牆外的小部族雖然拿不出所謂的『草原射鵰手』,但各自帳下也有些撐門面的好手,可以入試。
山民諸部則是趁著與『金氏認親』的熱乎勁兒,也討了順廷騎軍百戶的五個缺額。
山民多善步射,更善於翻山越嶺,參試的都是山民諸部之中最好的獵手。
這些人騎馬也會,就是馬上射藝跟神射手比起來稍顯生疏,與其說是騎軍苗子,倒不如說更適合做現成的山地精兵。
為了拉關係,李煜還是准了他們暫且補入騎軍。
遼東這地界,一半平原,一半是崇山峻岭。
這些山民勇士來日也總有用武之地。
......
收到李季信中所言,李煜這才趁著秋高氣爽,親自攜妻妾北上,決定親自去往新安關主持這場在遼北諸衛影響頗大的『武試』。
順便能離著遼河河西諸衛更近一些,方便消息往來。
從新安關到啟梁山,信使騎馬要多跑三百里路,路上要多花上一倍的時間。
在消息的時效性上,確實是太差了些。
這讓李煜不得不謀求突破。
於是打著『武試』的名頭去新安關主持大局,就是一個恰逢其會的名頭了。
路上,李煜身邊有百戶李忠,領啟梁衛護軍百戶部旅賁護衛左右。
還有百戶周巡厚著臉皮跟著閨女周雪瑤的車駕一併來湊熱鬧。
李煜出行的這一路上匯集撫遠百戶李銘、鐵嶺守備李昔年、開原校尉楊玄策等重要武官。
營軍校尉蔡福安本身就一直在新安關等消息。
可以說,除了張太守、郭佐官這兩個文官,整個遼北諸衛拿得上檯面的武官,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在這新安關齊聚一堂。
......
「武試第一場,先比步射!」
李煜高聲宣布以後,便坐了回去。
新安關關城校場,朝廷三名校尉、一名守備和一位地位特殊的百戶武官齊坐高台。
台下坐席還有不少草原、山民諸部前來觀禮的頭人。
有些人還帶著家眷,就比如說台上李煜、李銘這對翁婿。
一個帶的妻妾,一個帶的閨女,二人座次中間就隔了個李雲舒。
一旁的守備李昔年身旁也有家妻陪伴。
獨校尉蔡福安和楊玄策兩個孤家寡人坐在台上,與台上其他人身邊一家和睦的畫風卻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二人只能是把嘴抿緊了,全神貫注地傾注於校場上的比試情況。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只會是別人。
頗有些掩耳盜鈴的滑稽意味。
再說台下,大致分作三個賽場,一大兩小。
校場上一共設了十二個靶位,中間十個靶位是大賽場,供順軍參試之用。
今日新安關匯集的遼北諸衛好手,就不下六百之數。
這些人的出身有營兵、家丁、軍戶......雜七雜八的。
其中還包含李煜麾下新編旅賁出身的人。
可以說是真正的不問出身了。
能走到新安關的,都是在地方上名列前茅的好手,得是拿著駐防武官的批條,這些人才能遠行過來參試。
所以,本事一般的早在出發之前就已經被篩掉了。
到場的這六百人里,四成是營兵舊部,兩成是武官家丁,剩下三成大多是軍戶里的斥候好手。
只有一成才是那一類天賦異稟,能夠自學成才的民間好手。
大賽的十個靶子,光是讓這六百人一人試上三箭,那就得六十輪。
單單是步射一項,就花了一個多時辰。
畢竟射完箭,還得有人去靶子上驗環記錄,速度慢著呢。
台上一眾武官攜家眷坐在傘蓋下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屍禍以後,這般熱鬧光景,眾人久未得見。
台上武官一時群情振奮,不時互相評比台下射藝,個個興致勃發。
新安關內不少下值的駐守官兵也圍到台邊來看熱鬧。
「拓跋莫衍,五十步靶,射三中三!」
「中朱!中朱!中白!」
「彩——!」
一旁小賽場的報靶聲傳出,引得圍觀眾人一片叫好。
「哈哈哈!今日沒發揮好,差了一點!」
場上壯漢也是帶著大笑面向四周揮手,好一陣意氣風發。
然後便迎來周圍一陣噓聲。
「抓緊時間!快下去!我們遲些還得回去上值,還等著看別人呢!」
拓跋莫衍無奈,在圍觀眾人的催促聲中下了場。
他這成績已經是穩穩的能夠進入第二輪。
因為遠處圓形箭靶上只點綴有紅白黑三色,三色由內而外分布。
所謂中朱,便是紅色靶心。
所謂中白,便是靶心外面的一圈。
靶子最外圈是黑色,中黑便只能算是上了靶。
這一輪步射,能拿到的最好成績,最多也就是『三發中朱』而已。
儘管賽場不一樣,但順軍、草原人、山民三方的比試方式都是一樣的。
李煜可沒工夫區別對待。
整的花樣太多,那就是捨本逐末了。
......
這場武試,講究的就是末位淘汰制。
也正因如此,在眾人眼中顯得極為公平。
事先並沒有任何人劃分入圍標準,非得等所有人比完,然後才會選取成績榜單前六成入圍下一輪。
六百順軍,第二輪就只剩下三百六十人。
草原人和山民則是各自剩下十一二個不等。
李煜再度起身,走到台邊高呼,「第二輪,比騎射中靶,每人領矢五根,弓八斗!」
「先各自準備,一刻鐘後開始!」
這一次就只分了兩個賽場,台下近四百人分成兩組一起共用,因為校場上的現成圓靶一共就那十二個。
反正新安關校場的條件就這樣,眾人也沒得挑。
很快有人去台下挪了挪箭靶位置,每六個靶子圍成一圈,圈外三十步用木桿插地豎起,杆上依次繞繩,以六張箭靶為中心圈出一個圓形界線。
這第二輪一共五支箭、六面靶子。
得騎馬環繞三圈內中靶,只不許兩箭射在同一靶上。
這條件屬實並不苛刻。
這一輪就不單是射藝,也要考校馬術是否精湛。
騎射要准,就必須會貼合馬背起伏的頻率,得全看真本事,很難濫竽充數。
一旁還備了足有數十匹壯馬,供騎手挑選。
這處處細節都彰顯著李煜籌備這場武試的本意——『公平!公平!還是他媽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