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時間緊湊,所以場地剛一布置好,很快就安排人去入試了。
因為要轉著圈跑,所以馬速並不算太快。
再加上腳下踩著馬鐙,起碼不會有人因為雙手開弓而跌落。
有人繞第一圈就射出三箭。
餘下第二圈、第三圈則從容尋找時機,射向空靶。
也有人第一圈一箭未發。
第二圈發三箭,第三圈又發兩箭。
反正都是策略上的不同,倒也沒什麼關係。
最終還是要比較上靶成績,用事實決勝負。
「朱翼!射五中五!」
「中朱!中白!中朱!中白!中白!」
台上楊玄策聽了,一瞧是自己手底下的兵,也是帶著笑意欣慰點頭。
至於他的人為什麼要投李景昭的騎軍,那你別管。
想要出人頭地,能有什麼很難理解的地方嗎?
別看校尉楊玄策手裡就餘下寒酸的百三十個營軍舊部,但光是過來參試的,就有二十多個。
他們有本事,不甘寂寞,想求上進。
楊玄策沒理由攔,也沒必要攔。
恰恰相反,這些人還是他順路捎帶過來的。
場上將近四百人,一個個在場上縱馬環繞,騎射連發。
也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兩個場地光是比完,就花了足足兩個多時辰。
......
「第二輪結束!」
隨著一聲高唱,場上暫時空置下來。
第二輪比罷,這些入試好手當中,僅有一成脫靶一箭。
這些人當中,大多是因為兩支箭重複中靶。
所以算作脫靶。
不是實力不夠,是眼力不行,在賽場上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
這些射五中四的倒霉蛋,已經註定了被淘汰。
剩下九成人五箭中靶,比的就是準度了。
對於如此超額的中靶率,台上武官們倒是不曾動容。
屍鬼環伺的環境裡能活到今天,哪個身上沒點兒真本事?
這是最殘酷的優勝劣汰,能出現在這場武試賽場上的,皆是一時俊傑。
這一輪比完,依舊是擇錄前六成。
山民剩八人,草原牧民剩八人。
順軍本應剩二百一十六人,有零有整的。
不過卡在六成線,成績相仿的人確實是不少。
索性補錄四人,湊了個二百二十人整。
......
然後在台下眾人滿心期待的目光中,李煜終於起身宣布這第三輪,也是最後一輪的考校方式。
「第三輪,移動靶!」
隨後他抬手指向台下一側。
有個木籠被蓋在篷布底下,周圍有專人把守,裡面不時傳出『嘩啦啦』的鐵鏈響動。
當篷布被揭開,裡面藏著的東西便不再神秘。
裡面藏得原來是具屍鬼。
還是個看起來就很特別的屍鬼。
它四肢健全,只是身上被裹滿了厚布,把屍鬼身上原本有些殘缺的皮肉傷全包了進去。
這層『裹屍布』倒不是為了美觀,而是保護活人免受傷害。
屍鬼兩隻手上更是被包成了一個『球狀』,看著倒是滑稽的很。
腦袋被皮套罩了進去,只在瞳孔位置留出了空餘,但嘴巴就是真的被掩蓋其下,無從撕咬了。
雖然這具執屍本來就不咬人,不過還是以防萬一。
「這是一具執屍!」
李煜在台上毫不忌諱道。
「正如我們不知道屍疫是從何而起,屍鬼緣何不消!」
「本官至今也不知道這些身懷執念者,緣何如此特殊!」
「但——」
他環顧台下眾人,一字一句道。
「這並不影響今日比試!」
李煜抬手指向被鐵鏈束縛在牢籠中的屍鬼。
「它,年初被巡檢司步巡從鄉野完整捕獲。」
「執念所求,不過手中一枚髮簪!」
「今日第三輪,皆用墩箭,箭頭塗染粉末,以屍鬼身上新添落印為準!」
墩箭,俗稱墩子箭,箭頭是鈍圓的,或者根本沒有箭頭,用木桿圓頭為鋒。
平日裡練箭很常用。
李煜也不過是就近收集了些粉料,然後打濕塗抹在圓頭上。
觸之,可留顯著印痕。
場上備的是紅褐細粉落在身上是很明顯的,而這種紅赭土質在遼東山野很是尋常,絕對管夠。
如此一來,這場比試不是實戰,但卻更似實戰。
這些人都撐到這第三輪,還要考校基本功就已經很多餘了。
隨後場上用繩索隔出兩條筆直賽道。
一邊是幾個騎卒接替手持那枚陳舊髮簪為誘餌,縱馬帶著執屍來回兜圈子的『移動箭靶』。
另一邊相鄰賽道,才是供入試者們騎射的場地。
只在這三十步筆直賽道內,騎馬與屍鬼面向交錯之間,就得發出一箭。
沒時間猶豫,一箭定勝負!
箭印點在屍鬼的頭上才算是斬除屍患,如果不中,那就是還得回去練。
很公平......
畢竟,屍鬼可不會幫人作弊。
眾目睽睽之下,成績絕對的公平公正。
它的動作也是極其不可預測的,甚至可能會突然摔倒。
這場比試中,但凡能夠射中屍鬼要害者,那都是可以直接拿來用的騎軍精銳。
......
這具執屍之所以被保留雙臂,原因也很簡單。
人體沒有手臂維持平衡,哪怕是屍鬼也根本跑不平穩。
屍鬼動作太過遲緩,那就沒了考校的意義。
再說這具執屍或許可憐......生前或許也是個痴情之人。
但在場眾人在這場屍禍當中,又有幾人境遇不曾可憐、可嘆?
失家、失妻、失子,皆不在少數。
比起無用之同情,逐步適應這場天災亂世的他們反倒是顯得個個躍躍欲試。
「武試第三場!開始——!」
伴著一聲高呼傳唱,最後一輪開始了。
每個人上場後的結果很是純粹,只有『中』或『不中』,再沒有中間項。
「拓跋莫衍!中首!」
「朱翼!中首!」
「李時延!中首!」
此後便是一個個軍中好手輪番上陣,縱馬搭弓,與屍鬼交錯間疾射。
或近、或遠皆隨其心。
遠者炫技,可達五六十步。
近者只在交錯最近時,相距不過二十步。
但是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耗子就是好貓。
此騎軍百戶,自大桀驁者不得入,遇屍六神無主者不得入,與其說是考驗本領,倒更像是考驗心態。
沙場生死之間,一位謹慎自持的穩重同伴,遠比一個桀驁自大的魯莽之徒更值得信任。
人貴有自知之明。
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的事。
遵循著這樣的理念,李煜想要招收的騎軍百戶精兵,就得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