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試只持續了一天。
眾人在傍晚以前就分出了高下。
「這人數......好像是超出了吧?」
台上,李、蔡、楊三名校尉聚在一起,翻看著筆吏記下的排序。
紙上所匯總的一切,包含武試成績、籍貫、出身、姓名......
這就是一份加了比賽成績的簡短檔案。
上面記下一個人就得至少占去兩豎行,一頁紙也就堪堪寫下五六人而已。
但楊玄策一拿起來的手感就知道,這厚度可不止十幾頁。
而且十幾張紙的分量和二十幾張也明顯差了一大截兒。
三人也懶得一一個個去數,直接問向一旁呈遞書文的筆吏。
「第三輪入試二百三十六人,這裡......入選的有多少?」
楊玄策輕輕擺了擺手上厚厚一沓紙張,嘴上問道。
小吏揖禮作答,「回楊校尉話,騎射中首者,有一百四十三人。」
「這一百四十三人之中,有我軍士一百三十二人,牧民六人,山民五人。」
合格者過半,蔡福安與楊玄策便一齊看向李景昭。
畢竟,這場武試是他李景昭辦的,後續該怎麼個章程,旁人說了也不算。
李煜想了想,遂向二人商議道。
「寧缺毋濫?還是......多多益善?」
蔡福安與楊玄策對視一眼,紛紛道,「時局艱難,自當多多益善!」
「也好!」
李煜隨即頷首。
「那就多多益善!」
他一把抽過楊玄策手裡的『名錄』,交給一旁候命的小吏,同時吩咐道。
「去把我軍這一百三十二人排出個高低,自隊官以下,皆以真才實幹擔任。」
李煜拿出來十個什長、十個伍長,用來提拔頭甲前二十,施恩是足夠的。
騎軍嘛,天生的人上人,如果說營官見衛所官大一級,那這騎軍見步軍也是天然就大上一級。
對這些參與武試的絕大部分士卒而言,就已經是升遷了。
再往上的隊副、隊正、百戶,這三級靠的就不是單純的勇力,而是將兵之道了。
這三級武職主要講究個任人唯親,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李煜繼續道,「四名隊官,擇選武官家丁、營軍什長以上充任,取頭甲前四。」
目前的遼北諸衛,百戶官一級是沒人來參試的。
一個是沒必要,再一個李煜也沒這個安排。
內定李順擔任騎軍百戶已經是板上釘釘,這時候再插個別的百戶武官過來,那就只能是降職任用了。
光是那過來參試的糊塗蛋,豈不是給這場『武試』難堪。
且憑白掃了景昭校尉雅興!
......
順軍內部是多多益善,可對於草原人又是另一回事兒。
五個山民,多少是摻了點兒水分。
畢竟景昭校尉定了五個名額,總不能真卡得太死。
他們能合格五個,是因為他們自知騎射水平差,都是在和目標交錯最接近時的二十步外發矢。
與之相比,八位牧民的比試就摻了炫技較勁兒的意思。
因為他們事先知道名額只有五個。
對於自小從馬背上長大的草原人而言,這項比試光是合格,肯定是不夠的。
必須要在距離上,或難度上,最少在某一方面領先於旁人。
另外兩個沒射中屍鬼要害的牧民,不是射不中。
是他們給自己設的難度更高,距離更遠,然後玩兒脫了。
如果他們不那麼追求極限,估計此刻就是另一個結果了。
餘下六個射中的牧民,那就得實打實地按步數排序了。
排名在最後一個的人,是在二十五步外開弓的保守派,慘遭淘汰......
其他五個人都是在至少三十步外開弓,最遠那個甚至是五十步中靶。
因為是全憑實力說話,所以對這個結果他們自己也心甘情願。
入選的五人歡天喜地,落選的三人垂頭喪氣,心中悔得,恨不得給自己來上一個大耳刮子。
......
是夜,一眾武官聚於門樓,吹著晚風,辦了一場宴。
李煜的這支騎軍百戶這就算是搭起了架子。
有熟練的騎手、有健壯的馬匹,那成軍就只差磨合了。
這當然值得慶祝。
城中士卒也是在關城空地上吃喝,整個新安關,今日當徹夜喧囂。
「恭喜李校尉,麾下再添鷹犬!」
楊玄策就很隨意,坐著舉杯向李煜敬了敬,意思意思。
蔡福安則稍微殷勤一點,站起身,舉杯相敬。
「二位客氣了,」李煜舉杯回禮,「這杯酒,我敬二位。」
蔡福安自覺如今仰人鼻息,都是應該的,也沒什麼包袱擔子放不下。
隨著遼西傳回的消息,錦州府安在。
所以眼下能搭上李景昭這條路子,也就顯得愈發緊俏了!
當然了,這種機密,在座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今日前來觀禮的諸部頭人肯定是暫時不知情。
這兩趟回來引路報信的牧民,現在還在順軍手裡扣著呢。
好吃好養活著。
這些頭人還蒙在鼓裡,壓根兒不知道遼西那邊的情況如何。
要是李煜狠狠心,為了保密把人宰了也不是不行,不過那就顯得很蠢了。
傳回來的消息雖然重要,但也只重要在其時效性。
只要過了那個時間窗口,再重要的消息,那也就是多了一條能夠口口相傳的趣聞軼事而已。
所以李煜不但不殺這兩個人,還想留著他們跟那今天入選騎軍的這五個牧民湊到一起。
李煜打算讓這七個人一塊兒,給他委派的家丁李望棟繼續去草原上當嚮導。
這才是物盡其用。
席間,草原諸部頭人的表情明顯比山民諸部頭人的臉上要高興一點兒。
無他,因為排名問題,所以騎軍當中那一什歸化義從,什長是草原人,伍長才是山民。
這被人比下去的感受,山民諸部頭人也是感同身受,有些憋悶。
而草原人那邊,頭人拓跋莫賀更是喜不自禁。
他自己在鎮北堡,於張太守親子侄張世安的麾下效力,這就相當於攀上順廷文官的門路。
弟弟拓跋莫衍當個騎軍什長,再加把勁兒攀上李校尉的門路,那順廷武官這邊也就有人說得上話了。
他們兄弟強強聯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至今仍被蒙在葫蘆里的拓跋莫衍,包括其他頭人......他們此刻絕對想不到,李景昭這麼個標營校尉,到頭來卻比那位張太守權勢更重!
簡直是倒反天罡!
如今遼北自治,確是今時不同往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