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王守臣孤零零的進去,然後很快便離去了。
他拿到總兵劉守義的許可,調頭就帶著親隨直奔山下鎮城。
城下。
「開門,我已知會總兵大人,特許通行!」
城門上放哨的幾名總兵標營兵卒面面相覷,隨後還是開了城門。
這座空城,防備鬆弛,連百戶武官都出去打獵采果了,牆上士卒根本無從匯報。
於是,王守臣憑這一封總兵蓋印手書,叫開了廣寧鎮城的大門。
......
城中官驛內。
三個牧民照常起床以後,便想辦法餵著他們帶來的馬匹。
因為廣寧衛荒野屍鬼眾多,他們幾乎不出城去割草、放牧。
大多時候,他們只是牽著馬去找那些雜草叢生的院落,等馬啃完了就換下一家。
偌大的一座鎮城,雜草叢生,倒是夠他們手裡這三十匹馬悠哉覓食。
本來是四十匹馬,不過第二批回去報信的人帶走了十匹馬,他們身邊的馬匹自然便少了一部分。
啃食這些雜草不過是開胃菜,戰馬主糧當然還是他們帶來的豆子。
所以他們在得到進一步補給之前,能夠在城中停駐的時間終究是有限的。
『叩......叩......叩......』
院子裡各自打磨槍刃、給刀劍上油的眾人突然一起看向院門方向。
有人登門?
這倒是樁稀罕事。
鎮城內這座荒廢官驛除了偶爾那位百戶武官過來瞧瞧,基本沒有城中兵卒敢過來打擾。
多半是因為廣寧衛武官們事先有過交代。
所以雖然知曉營軍消息的人不少,但是李季一行的住處反倒格外幽靜。
「誰啊?」
離得最近的李勝放下手中弓弦,站起身,僅著身上戎服便朝院門走了過去。
廣寧鎮城裡沒有屍鬼,這是他們進城那天早就確認過的事情。
所以門外只能是活人敲門。
「我是廣寧衛左所千戶王守臣,有要事相商,特上門來尋!」
門外果然傳來回應。
李勝隨即打開大門,邀請道。
「千戶大人,請進。」
李季與標營什長聞聲,也是起身迎了過來,廣寧衛的一位千戶登門,他們不得不重視。
二人見禮道。
「卑職李季......」
「卑職張晟......」
「見過千戶大人!」
一個姓李,一個姓張。
這就意味著他們兩個一個是校尉李景昭的人,一個是太守張輔成的人。
不過眼下,千戶王守臣倒是不知道此中門道,他也確實沒在意這個。
王守臣動作隨性地擺了擺手,「眼下不必多禮,我就是來尋你們商議些『小事』。」
......
李季也是想了一會兒,才記起這位廣寧衛左所王千戶,當日並未在場。
這意味著什麼?
多半這位王千戶跟那位廣寧總兵和溫千戶之間的關係不夠親近。
人和人的關係有遠有近,本來也屬正常。
但他還是在廣寧總兵的眼皮底下能找上門來,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是單純迫於東路殘師的壓力下的合流?
還是被派過來試探他們的?
結果都不是。
幾句寒暄後,千戶王守臣很快就揭示了他的來意。
眼前這兩個斥候,也確實不值當他太過遮掩。
在他眼裡,面前就是兩個『傳聲筒』,負責把消息傳給背後的營軍武官,至於商議......
一位千戶和兩個斥候之間,實在是談不上『商議』二字。
王守臣不用猜也知道,李季和張晟這種『馬前卒』,都不是真正能做決定的人。
「本官據有醫巫閭山北麓群峰谷地,若營軍自草原西歸,我可以領兵打通北麓邊牆,去做個接應。」
「沿途我部谷地可供營軍休整,多是一樁美事啊!」
對廣寧衛官場一無所知的李季,頓時覺得有王守臣這句話就夠了。
大軍當然是不會棄了遼北,跑到遼西。
但是這條直連邊牆的通路,聽起來,倒是比他們之前走過的來路更安全。
全程走巡山小徑,這是廣寧衛官兵們的地盤。
據千戶王守臣所言,此路屍跡罕見。
因為他們山上軍民每日都會藉此小徑出行,所以山腳下巡道剿屍的動作也很頻繁。
「好,我等這就派人回去報信!」
李季與張晟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消息得儘早送回。
趁著他們眼下還沒斷糧,越早越好。
......
第三批信使出發以後。
城裡李季一行盼著後方的下一步安排,掰著手指算計餘下輜重還能夠維持的日子。
山上的廣寧衛軍民盼著營軍的回歸,掰著手指數著營軍回援的那一天。
他們盼著盼著,卻見一隊騎軍繞著邊牆外的草原,直撲醫巫閭山北麓外的邊牆孔徑。
是家丁李望棟終於領著那二十七騎趕了過來。
一人雙馬,騎射橫掃路途屍鬼,是精兵強將無疑!
李望棟一行人,半路上遇到了李季這邊第三批回去報信的人馬。
於是得了口信,說邊牆這邊有更安全的通道,可以從醫巫閭山北麓小徑通往廣寧鎮城。
回去報信的人馬路上已經走過一遍。
確實走得通!
草原上屍少,路走得就順。
所以他們把隨行的多餘馬匹留在墩樓處牧民手中養著,就一人雙馬,迅速繞著邊牆趕來了。
北麓山上軍民聽聞有營軍輕騎來援,紛紛喜而奔走,互相告知。
雖然只有二十七人,比第一批斥候只多了十人......
但是此間意義完全不同。
營軍先鋒能來一次,可能只是運氣好。
能來第二次,那多半就意味著草原上有一條路徑被他們徹底走通,將來還能往來更多次!
下一次或許便是大軍回援,也猶未可知?
千戶王守臣早早地就等在醫巫閭山最靠近北麓邊牆的一塊谷地。
這片谷地里他們開墾了田地,正是秋收的時節,所以很是忙碌。
留守邊牆孔徑盯梢的百戶武官突然一路找了過來。
「千戶!北麓邊牆孔徑真有新一批營軍輕騎找來了——!」
「帶隊的,說他是李校尉家丁,特來探訪廣寧衛詳情!」
當消息傳入耳中,王守臣久久佇立原地,不知為何心中竟是湧出一陣委屈,眼眶不由紅了一半。
遼東屍疫肆虐的第三年......
他本以為這日子過的是沒指望了。
可援軍,終於是盼了回來。
只是旁人還不知道,家丁李望棟此行目的,一是確認李季一行前後報信所言不虛,二是給他們送糧秣補給來的。
至於其他瑣事......景昭校尉沒交代,也沒人能夠越俎代庖。
但他們的出現,還是令廣寧衛軍民一時為之歡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