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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乾草策

2026-10-08 19:27:20 作者: 蝸享家

  「李校尉,果然英雄少年吶!」

  這天,秋風微涼,總兵劉守義、千戶王守臣等人又一次候在邊牆孔徑,迎面便迫不及待誇讚道。

  今年已是乾裕五年,二十歲的李煜已經算不得少年。

  下頜蓄起短須,不怒自威的氣勢隨之昭彰。

  放眼屍禍以前,以他這個年紀能夠身居校尉高職的是有,甚至還不少。

  洛京皇宮內外,值戍宮門的勛貴子弟,如他這般『少年校尉』向來不知凡幾。

  但能夠外放領兵的就真是稀奇的很。

  不過對於校尉身份,廣寧衛里倒也沒人往他自封自領的方面去想。

  因為幽州李氏的門路,又何必去走那『歪門邪道』。

  自古高門顯貴,向來都有『康莊大道』直通洛京中樞。

  仔細想想,指不定這位李校尉本就是被李氏宗族送去東征大軍里『鍍金』的,運氣好活下來而已。

  這反倒說明李煜和錦州李氏的關係匪淺,這不,為了回錦州探望,這位校尉竟是屈身親自來了廣寧衛!

  冒著遼西數十萬屍患的風險,這得是多大的決心?

  「總兵大人,卑職亦是自書信中久聞尊駕大名。」

  李煜翻身下馬,倒是並未給其難堪。

  他作為廣寧衛軍民事實上的『衣食父母』,此時在這位廣寧總兵面前立威早是末流之技,反有畫蛇添足之嫌。

  兵威早就隨著騎軍入城而立,布施之恩也隨著出工糧餉惠及此地一眾人等。

  彼時,人雖未至,早已恩威齊舉。

  現在,活生生的『李校尉』出現在面前,廣寧衛上下也只剩少數幾人還敢正眼打量。

  那些陪同在總兵、千戶身後迎接的數十個廣寧衛百戶武官只得個個縮著腦袋,舉止謙卑。

  他們自己心裡清楚,如今一家吃飯全靠給面前『李校尉』做工。

  他們到底是廣寧衛的武官?

  還是這位『李校尉』的長隨、傭工?

  兩者模糊不清,已經很難說得清了。

  或許二者皆有之,當下卻也沒什麼不好,又何必非要分得那麼清呢!

  所以初一見面,他們心上便矮了一頭。

  

  此刻便是連抬頭正視一眼的小動作,也一個個好生拘謹。

  「多虧了校尉,此刻廣寧鎮城中糧草可稱齊備!」

  「我等久盼校尉入駐城中,終於是盼來了。」

  總兵劉守義嘴上應承,心底卻顯得糾結。

  李氏營兵錦州之行以後,他們廣寧衛的這些人又該何去何從?

  這條草原上連通遼西、遼北兩地的生命線,還會存在嗎?

  如果還會維持,那這位『李校尉』圖個什麼?

  就因為他善?

  那未免就太過輕視於彼了。

  如果不會存續,那想必面前『李校尉』也不會說出真話。

  是故,劉守義不能問,也不敢問。

  只得心中嘆息,暗罵自己一聲『窩囊』。

  ......

  一眾廣寧衛武官在李煜面前牽馬執蹬談不上。

  但是那股殷勤勁兒,自打進了北麓山間谷地便未曾收斂。

  大碗的蒸粟飯,一壺清茶,還有幾顆在北地極其稀罕的梅干。

  反倒就是這桌案上最不起眼的零嘴令李煜心驚了一下,『這莫不是把總兵劉守義存的老底給掏了出來?』

  一旁山上野果圍成的桌案擺盤自不必多提。

  不知道的,還真當此處谷地『物產豐沛』。

  實則,不過是集眾人之能供養一人的錯覺罷了。

  房子、軟榻皆已安排齊備,只待李煜知會一聲,怕是今晚也會有美人爬上他的床侍寢。

  至於是處子還是美婦,不過全憑其喜好。

  若問人是如何來的?

  不過是你情我願,此時若是勉強反倒不美。


  好在山上廣寧衛軍民多的是人家想要高攀一手。

  人往高處走,男子是這樣,亂世中的女子也是這般,倒也難以苛責。

  「不需要。」

  對於篝火晚食間眾人的暗示,李煜搖了搖頭。

  「諸位盛情,景昭心領。」

  「只是我更喜清淨,此行必有屍骸阻道,務必時時慎重,又怎可留戀於溫柔鄉?」

  出門在外,人生地不熟的,若是連下半身的慾念都管不住,那才只會讓人低看一眼。

  至於他們騰出來的屋舍,李煜倒是沒有推辭。

  他素來粗茶淡飯,不求奢靡享受,但也不會刻意拒卻便利。

  不過他的入住方式倒也不同。

  李煜藉口旅途勞頓,打發走一眾廣寧衛人等。

  隨後,他將院外正要鋪乾草打地鋪的一眾親隨叫進了屋。

  「秋日晚間寒風陣陣,透人骨髓,眼下諸位便隨我在這院子裡的幾間屋舍擠擠吧。」

  「吾身下軟榻雖不可人人盡享,然此遮雨避風之所,必不吝於與諸位同住。」

  家丁及斥候眾人也早見怪不怪。

  既然李景昭敢私下當面這麼說,那就不是為了跟他們假客套。

  他這人不敢說義薄雲天,但這兩年相處下來,與麾下親近之人同享安身之處還是不算稀奇。

  類似的情況也早不是第一回發生了。

  但如果李煜不開口,倒也沒人敢自作主張。

  「喏!卑等謝大人恩德!」

  眾人抱拳,隨即抱著乾草,各自進草廬里找地方去了。

  得校尉允准入室宿歇,不必臥於露天受風寒所侵,這份體恤,眾人心裡清楚。

  李煜住的那間主室也進了幾個,俱是從順義堡起就跟從於他身邊效力的李氏家丁,就算在李煜的親隨之列,也稱得上是最親近的人。

  其他人則擠在另外的偏室地上,鋪滿乾草,席地而眠。

  乾草向來是行軍打仗之所必須,鋪在身下能隔絕地潮、地寒。

  有時軍隊遠行,甚至每個士卒都會抱著一捆乾草,這就是他們宿夜的『床榻』。

  所以李煜命百戶李順以陳糧從廣寧衛軍民手中換得乾草,也不是單純為了餵馬。

  那些從遼北諸衛拉往遼西廣寧衛的糧車,卸下糧袋以後,啟程之前,會把空車再裝滿乾草,絕不『空手而歸』。

  根據類別的不同,可以細分出一部分適合編制草蓆、蓑衣的草料。

  然後輸送到遼北諸衛負責『精加工』。

  可供李煜治下府縣各自贍養院中的孤寡婦孺進行編織,隨即流通於市。

  此物民間需求廣大。

  這是因為隨著屍禍以後的時間推移,遼北民間現有的草蓆、蓑衣存量日漸損耗,慢慢供不應求,以至如今市場上『草蓆價高』。

  這時候就需要李煜這雙『有形的大手』親自干預,來平衡民間物價。

  李煜對此的應對,就是通過遼西乾草的大量輸送,一舉打壓民間可能藉此時機操縱市價、囤積牟利的行為。

  最次也可以留為遼北諸衛府縣用作軍械儲備,便是大軍出行,對於蓑衣、草蓆的需求也是多多益善。

  這般循環下來。

  便相當於李煜在廣寧衛只用提供口糧的代價就養了一批傭工,白賺勞力,借他們之手採集原料。

  當中雖然沒有直觀可以量化的金錢利潤,還一直在帳面上虧損存糧。

  可此舉實則能極大程度上充實改善遼北諸衛的百姓生活。

  這筆『惠民實軍』的長遠之帳,當下實在很難只用簡單的虧損或盈利二字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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