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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候時

2026-10-08 19:27:24 作者: 蝸享家

  待翌日出行,李煜便是告辭啟程,甩開廣寧衛一眾武官,接著南下往廣寧鎮城去了。

  他們各自多忙於生計,倒是無力跟隨。

  糧照運,包照扛。

  甚至為了隱藏自己,他們還得主動避著李煜的目光,生怕被他把模樣記了下來。

  好似這樣掩耳盜鈴,面子上就好過些。

  廣寧鎮城外。

  「大人,卑等恭候多時!」

  上一批發往廣寧鎮城的信使,早隨著往返的運糧隊來過。

  所以李煜的行蹤,城中百戶李順掐著日子也能估算個大概。

  是故,李順領城中甲兵排在城門內外,禮數不缺。

  李煜騎在馬背上頷首回應,「順叔,這段時日勞你辛苦了。」

  「卑職愧不敢當。」

  李順抱拳推辭道。

  「全賴校尉明斷,方使廣寧衛萬眾軍民之能,盡為我所用矣!」

  「除了偶爾有屍鬼抵近城外,卑職守在城中實在是閒得無聊,恨不得帶著他們繼續在草原上縱情馳騁。」

  這城裡除了長得滿地雜草,再沒一點兒新奇之處。

  若不是昔日駐軍日常維護著城中個別坊市的宅院,只怕李煜領軍前來,連個現成的落腳之處都不好安排。

  「大人,請入城。」

  李順側了側身,抬手作請。

  「一路舟車勞頓,卑職今日已經命人燒炭熱水,正為您備下熱水洗塵。」

  他的話也恰好說到李煜的心坎兒上。

  「好!進城!」

  李煜也不推諉,痛快應下。

  

  草原上趕路,甲冑可以取,但衣服必然不行,有時還得穿著嚴密,謹防蚊蟲。

  他路上吃的是干餅,喝的是囊中涼水,睡的時候裹著一件毯子。

  這樣折騰一路,李煜只覺得頭皮是癢的,身上是黏膩的。

  此刻確實是恨不得痛快洗沐一場。

  李煜再側身看了看身後一眾親隨,個個灰頭土臉,馬蹄濺起的塵土早順著頭髮縫隙填了進去。

  「這樣......」

  他頓了頓,在李順眼前指了指身後。

  「命人帶他們排隊擦洗,咱們乾脆誰也別落下。」

  「敬謝校尉——!」人群中突然歡呼。

  李順也是笑著點頭。

  其實,駐軍休整這本就是應有之義,最多就是涼水、熱水的區別。

  而李順既然有提早準備的餘裕,便命人在城中尋了五台尚且完好的柴火灶專門燒水。

  其中單獨一台灶燒水存缸,是專門留著給家主洗沐。

  另外四台灶就依次燒水,給家主身後跟隨而來的百多人擦洗之用。

  但是此刻借家主口中說出,便是全了恩德。

  主僕二人在這般小事上,配合默契,早已駕輕就熟。

  這種事,看破的不說破,看不破的就感恩戴德的受著,僅此而已。

  一天,一月,一年......乃至更久。

  主家身邊的親隨經過層層挑選,剩下來的都必須抱定了只有一死可報厚恩的心意。

  李煜養著這些親隨,說到底還是家丁死忠的養法。

  膝下義子固然可靠,可惜李煜卻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呵護孩童長大。

  從孩童開始培養心性,到磨鍊武藝,五年都嫌短,至少得養十年。

  所以,他只能是撿現成的,儘量能夠化為己用。

  就目前來看,效果其實還不錯。

  當然,這可能也和李煜在遼北諸衛一家獨大有不少關係。

  便是想改換門庭,這些親隨只怕也看不上別處。

  亂世當中,路只一條,卻是不忠也得忠。

  想來,他們自己也是極為珍惜這個機會。

  就仿若太祖皇帝身邊的武威鐵人隊,後來最差的也是個世襲百戶的鐵飯碗,世代相傳。


  雲從龍,風從虎,便是這個道理。

  ......

  時間過的說快也快。

  李煜本來就是踩著遼東秋季的最後一個月才入駐鎮城。

  如果不是無法預期今年遼東冬季的第一場雪會不會提早,他其實也不需要來這麼早。

  但是大雪封路的窗口就那麼短,機會也只留給有準備的人。

  城中日常所用齊全,油、糧、炭、鹽等必需品都有囤積。

  鎮城裡除卻幫工、輔兵,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三百個漢子,而且還都是軍旅出身,管理起來也沒什麼難度。

  直到某天,李煜在城中舉槊,領著李君彥照常做著苦功。

  將軍陣上大殺四方固然威風。

  但陣下該吃的苦,也從來少不了。

  手持杆尾三、五寸處,平舉長槊,能不能舉得起來本身就是道門檻,至於能舉多久,就又是另一水平層面的攀比了。

  光有力氣不行,腰馬合一,甚至還得講些巧勁兒。

  此中奧妙,實難言語。

  李煜是單手持槊練的馬步,而李君彥便是舉著一根長棍,雙手握持。

  二人靜立在院中荒草圍出的一小片空地上,才不過百息功夫,李君彥就突然道。

  「大兄,是不是下雨了?」

  李煜閉目感受氣息韻律,一隻手虛握槊杆護著手腕,另一隻手穩穩舉槊。

  「又想偷懶?」

  他眼也不睜地語重心長道。

  「天氣不好,還有屋檐可以遮擋。」

  「手上功夫不夠,陣前便只有敗亡一途,連逃命都難。」

  「不是......」被點中心事的李君彥話音弱如蚊聲,卻還是堅持開口,「大兄,是真的有水落在鼻子上,癢得很!」

  說話的時候,他身子急得一顫一顫,可是又騰不出手擦拭,實在左右為難。

  李君彥感覺那顆小水珠好似掛在鼻尖,頑皮地賴著不走,直叫人癢在心窩上。

  「恩?」

  李煜睜眼望了望,卻見天空陰沉,說是下雨,不像。

  不過......

  他空出左手接了一顆微若塵埃的雪花,落在手背上還沒細看,就已經化了。

  然後偏移槊杆,又接了一枚,這次倒是看得仔細。

  李煜收了樁功,語氣莫名,「不是下雨,是下雪,也可能是冰雹,就是太小了。」

  但是背後的答案是一樣的。

  「君彥,收功,今日不練了。」

  「你說得對,天時有變,我們......或許快該去往錦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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