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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太子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24

2025-12-10 20:56:23 作者: 吃口忙果

  沈從安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盞茶,卻許久沒有喝。

  茶已涼透,水面浮著一層細微的沫子。

  他對面坐著個青衣文士,年約四旬,面容清癯,正是他養了多年的幕僚,姓周,單名一個「淮」字。

  「東宮那邊,還是沒鬆口?」周淮低聲問。

  沈從安搖搖頭,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太子這回是鐵了心要敲打我。」他聲音壓抑著怒火,「戶部那幾個位置,我經營多年,如今被他借著清查舊帳,全換上了他自己的人。陛下那邊……」

  他頓了頓,冷笑:「陛下嘴上說著『到此為止』,實則默許了太子的動作。這是明擺著告訴我,太子要動我,他不管。」

  周淮沉吟片刻:「大人,太子此舉,恐怕不止是為了戶部。前些日子鎮國公府賞花宴,大小姐與太子之間……」

  沈從安臉色更加難看。

  「太子對蕭家那丫頭,是動了真心了。」沈從安緩緩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陛下雖未明說,但態度已很明顯——太子妃之位,陛下屬意清瑤,可太子自己選了蕭芷霧。陛下……不會為了這事與太子硬扛。」

  周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聽聞皇后娘娘在入宮之前差點與蕭遠將軍訂婚約,後來由於當今陛下的插手才分開,皇后娘娘入宮,蕭將軍娶妻。」

  沈從安抬眼看他:「你有何想法?」

  周淮壓低聲音:「只要皇上對蕭家厭惡至極……東宮那位出生時……」

  沈從安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六六聽完,小眉頭越蹙越緊,不敢置信的又看一眼光屏上那兩個一肚子壞水的老賤人。

  終於讓它蹲到了吧,還是宿主有先見之明。

  端午前一日,宮中已處處透著節慶的氣氛。

  各宮門前都掛上了艾草、菖蒲,宮人忙著灑掃庭院,準備明日祭祀、宴席所需的一應物事。

  鳳儀宮內,林婉儀正對著一面巨大的銅鏡,由宮女伺候著試穿明日宮宴的禮服。

  明黃色的皇后朝服,上用金線繡著九鳳朝陽的圖案,鳳眼以細小的珍珠點綴,華貴雍容。

  頭冠是赤金點翠九鳳冠,鳳口銜珠,流蘇垂落,走動時珠玉相擊,叮咚作響。

  「娘娘穿這身真是端莊華貴,明日宮宴,定是滿殿生輝。」素錦在一旁笑著奉承。

  

  林婉儀看著鏡中的自己,這身衣裳,這頂鳳冠,她穿了二十年了。

  「皇上駕到——」

  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

  林婉儀怔了怔,轉身時,顧景淵已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衣擺繡著金龍暗紋,身姿挺拔,雖已年過四旬,但帝王威儀日久,面容依舊俊朗,隻眼角添了幾道細紋。

  「臣妾參見皇上。」林婉儀屈膝行禮。

  「免禮。」顧景淵伸手虛扶,目光落在她身上,頓了頓,「這身衣裳,很適合你。」

  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林婉儀直起身,垂眸道:「謝皇上誇讚。」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宮人們早已識趣地退到外間,只留帝後二人在內室。

  顧景淵在臨窗的榻上坐下,看了眼桌上擺著的幾碟糕點,都是林婉儀素日愛吃的。

  「明日宮宴,都準備妥當了?」他問。

  「是,都已安排妥當。」林婉儀在他對面坐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又是一陣沉默。

  這種沉默,在他們之間已是常態。

  明明是最親密的夫妻,卻比陌生人更多隔閡。

  顧景淵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女子。

  她依舊美麗,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在她眉眼間添了些許沉靜,反而更添風韻。

  可這沉靜之下,是二十年如一日的疏離。

  他記得她剛入宮時的模樣。

  穿著大紅嫁衣,坐在鳳儀宮的婚床上,蓋頭掀起時,那雙眼中沒有新嫁娘的羞怯歡喜,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當年他一時心動,強納她入宮,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她為他生下一子一女,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朝野上下無不贊她賢德。

  「婉儀,太子的婚事你怎麼看?」

  林婉儀抬眸,眼中終於有了些情緒,是擔憂。

  「懷瑾……對福滿那孩子是上了心的。」她輕聲道。

  顧景淵的目光在林婉儀臉上停留片刻,那抹擔憂讓她向來沉靜的面容多了幾分生動的顏色。

  他心中那點微弱的、因她試穿朝服而升起的柔和,瞬間冷了下去。

  「上了心?」他重複這三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婉儀覺得,這份上心,是好事還是壞事?」

  林婉儀指尖微微一蜷,依舊垂著眼:「懷瑾是太子,他的婚事關乎國本,臣妾不敢妄言。只是……福滿那孩子是臣妾看著長大的,性子單純,被寵得有些嬌縱,但心是好的。若她與懷瑾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顧景淵打斷她,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嘲弄,「婉儀當年,與蕭遠可也是兩情相悅?」

  林婉儀身體猛然一僵,臉色瞬間褪去血色,抬眸看他時,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痛。

  顧景淵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

  他本不想提,可看著她為蕭芷霧、為顧銜玉擔憂的模樣,那根刺了二十年的刺又狠狠扎進心裡。

  憑什麼?

  憑什麼蕭遠的女兒,還能得到他兒子的真心,還能讓她這般維護?

  「皇上……」林婉儀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慢慢站起身,退後兩步,屈膝深深行禮,「臣妾失言,請皇上恕罪。」

  她又變回了那個端莊疏離的皇后,將所有情緒都收斂進完美的儀態之下。

  顧景淵看著她低垂的頭頂,烏髮間那支他賞的鳳頭金步搖輕輕晃動,晃得他心頭煩悶。

  「起來吧。」他聲音乾澀,「朕只是……」

  林婉儀緩緩起身,卻不再坐下,只垂手立在榻邊,目光落在地面織錦地毯的花紋上,不再看他。

  殿內氣氛凝滯得讓人窒息。

  顧景淵忽然覺得很累。

  二十年了,他以為時間能磨平一切,可每次面對她,那種求而不得、愛恨交織的情緒又會翻湧上來,比當年更甚。

  「太子的婚事,朕自有考量。」他終是開口,打破了沉默。

  「蕭芷霧……朕會再看看。但婉儀,你要記住,懷瑾首先是太子,然後才是你的兒子。他的婚事,不能只憑喜好。」

  林婉儀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

  顧景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可對著她蒼白的臉,終究發不出來。

  他站起身:「朕還有摺子要批,先走了。明日宮宴,你好生準備。」

  「臣妾恭送皇上。」

  顧景淵大步走出鳳儀宮,玄色衣擺拂過門檻,帶起一陣風。

  廊下燈籠的光暈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李德海小心翼翼跟上,不敢出聲。

  走了幾步,顧景淵忽然停下,回頭望向鳳儀宮緊閉的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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