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來不及放下手中的筆,整個人已經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沖了出去。
蘇全在後面哎呦了一聲,招呼著其餘小太監快點跟上,自己也提著袍子邊跑邊喊:「皇上!皇上!」
從御書房到永樂宮,平日裡坐轎輦也要走上一炷香的功夫。
傅俢一路狂奔,沿路的宮人看到皇上這副模樣,嚇得紛紛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內殿裡站了好幾個人,碧荷和紫蘇守在床邊,幾個小宮女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看到皇上進來,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傅俢根本沒有時間理會她們,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床榻上那個面色蒼白、雙目緊閉的人身上。
他快步上前,差點被腳踏絆倒。
「皇上!」
「皇上!」
抬手制止身後眾人的吵鬧。
傅俢坐下後不敢隨意去碰觸芷霧,生怕自己哪一下不小心加重了她的痛苦。
只能小心翼翼地將她微涼的雙手捧進掌心裡。
他偏過頭,目光陡然變得狠厲,直直地看向跪在床榻旁邊的碧荷。
「怎麼回事?」
他聲音里壓抑的怒意讓整個內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碧荷跪在地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她哭著開口,聲音裡帶著真真切切的慌亂和後怕:「回皇上,娘娘今日傍晚說有些餓,奴婢便去小廚房端了一碗甜湯過來。娘娘喝了沒幾口,忽然就……就暈過去了。」
傅俢握著芷霧手掌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太醫呢?」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太醫怎麼還不過來!」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醫院的胖院首拎著藥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年輕的太醫,一個個也都是滿頭大汗、面色慌張。
院首一進門就要跪下行禮告罪,話還沒出口就被傅俢粗暴地打斷了:「行了行了!趕緊過來看看芷霧她到底怎麼了!」
院首不敢怠慢,連汗都顧不上擦,連忙起身走到床榻前。
他先是仔細觀察了芷霧的面色和唇色,又伸手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後單膝跪在床前,將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凝神診脈。
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待著院首的診斷結果。
傅俢坐在床沿上,一隻手依然握著芷霧的手,另一隻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片刻之後,院首鬆開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來。
端起那碗剩下的甜湯,先是聞了聞,然後用指尖蘸了一點,放在舌尖嘗了嘗。
下一秒,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從隨身的口袋中去取出一枚解毒丸服下。
轉身對傅俢拱了拱手:「回皇上,雲妃娘娘這是中了毒。」
「是一種由只生長於北境的毒草製成的毒藥,此藥的藥性極為烈性。若是用量足夠,服用後不出半個時辰便會毒發身亡。所幸雲妃娘娘攝入的量極少,目前看來應當是引起了劇烈的腹痛和眩暈,並未傷及性命根本。」
院首頓了頓,又補充道,「臣這就開一副解毒的方子,讓人速去煎藥。娘娘服藥之後再好生休養幾日,便可無礙。」
他說完,便走到一旁的案桌前,鋪開紙筆,快速寫下了一張藥方,交給身後的太醫:「速去煎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煎,不可心急。」
那名太醫接過藥方,應了一聲,快步跑了出去。
碧荷和紫蘇幾人原本還只是在做戲,但聽到院首說出「中毒」二字,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原本以為自家娘娘只是藉故演戲,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中了毒。
碧荷第一個沒忍住,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她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個篩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紫蘇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死死咬著下唇才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
傅俢坐在床沿上,握著芷霧的手,聽著院首的診斷結果,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鬆開芷霧的手:「查。給朕查清楚,這毒是誰下的。」
傅俢正要重新坐下,蘇全卻忽然從外面小跑著進來了。
湊到傅俢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古怪和為難:「皇上,怡婕妤前來求見。」
傅俢眉頭一皺。
蘇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怡婕妤說……說她有要事要向皇上稟報,是關於雲妃娘娘中毒一事。」
傅俢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芷霧,壓低聲音對碧荷和紫蘇交代了一句:「好好守著你們主子,有任何情況立刻來報。」
說完,他便大步走出了內殿。
永樂宮的正殿裡,傅俢坐在主位上,面色冰冷地盯著跪在下方的怡婕妤。
怡婕妤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她的臉上還帶著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雖然用脂粉遮蓋了一層,但在明亮的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見。
她低著頭,不敢直視傅俢的眼睛,雙手緊緊攥著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殿內還站著幾位聞訊趕來的妃嬪,三三兩兩地聚在兩側。
皇后也趕了過來,只穿著一身常服,顯然是得到消息後立刻就趕了過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她走進正殿的時候,目光快速掃了一圈殿內的情況,然後走到傅俢身側的位置坐下,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皇上,雲妃妹妹情況如何?」
傅俢沒有看她,目光依然釘在怡婕妤身上,聲音冷淡:「太醫說中了毒,暫無性命之憂。」
皇后聞言,露出驚訝和擔憂的神色:「中毒?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後宮之中下毒?」
傅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著跪在下方的怡婕妤冷冷開口:「說吧,你有什麼要稟報的?」
怡婕妤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幾分惶恐和決絕。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金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皇上,臣妾是來認罪的。」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雲妃娘娘中的毒,是臣妾下的。」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幾位妃嬪面面相覷,皇后也微微睜大了眼睛,轉頭看了傅俢一眼。
怡婕妤跪在地上,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是皇上,臣妾並非出於本意。指使臣妾下毒的人,是柳妃娘娘。」
「柳妃娘娘用臣妾父親和家中族人的官職威脅臣妾,臣妾也不得已,才答應了幫她下毒。」
「但臣妾知道下毒毒害宮妃是死罪,心中懼怕,便偷偷將柳妃給的毒藥換成了藥性較弱的秘藥。本以為這樣既能應付柳妃的差事,又不至於真的傷了雲妃娘娘的性命。」
「臣妾也不知道為什麼雲妃娘娘還是中了毒,臣妾真的不知道……」
她說到這裡,已經是淚流滿面,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皇后看著她,眸光閃了閃,抬手用帕子遮住嘴。
怡婕妤卻沒有停下來,胡亂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繼續說道:
「還有一件事,臣妾要一併稟報皇上。上次誣陷雲妃娘娘給臣妾下毒一事,其實也是柳妃娘娘的計策。」
「那毒根本就是柳妃娘娘派人下的。她先給臣妾下毒,再嫁禍給雲妃娘娘,想要一舉除掉兩個眼中釘。」
她閉口不提當時自己與柳妃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