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讓芷霧看起來比白天更加脆弱，也更柔軟。
傅俢看著她眉心那道淺淺的褶皺，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懸停在她眉心上方，想要撫平它。
但手指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停住了。
他怕吵醒她。
她也許是好不容易才睡著，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衝動而打擾她的休息。而且，傅俢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大半夜不睡覺，偷偷摸摸跑到她寢殿裡來的行為。
有些不甘心地把手收了回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打算就這樣安靜地坐一會兒就走。
然而就在他的手落下的那一刻，床榻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芷霧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視線在空中飄忽了幾秒，才慢慢聚焦，落在了床榻邊坐著的那個人影上。
傅俢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看到芷霧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心裡湧起懊惱，還是把她吵醒了。
連忙壓低聲音，用一種儘量柔和的語氣安撫：「別怕，是我。」
芷霧眨了眨眼睛，似乎花了那麼一兩秒的時間來辨認眼前的人。
撐起身子，長發從肩上滑落，在昏暗的光線中像一匹黑色的綢緞。
她看著傅俢，目光裡帶著疑惑和睡意未消的迷濛：「你怎麼這麼晚還來我這裡？」
傅俢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解釋自己這種行為，但吭吭哧哧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芷霧看著他這副糾結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你是不是擔心我害怕，或者接受不了？」
傅俢點了點頭，低低的嗯了一聲。
芷霧眼底閃過一絲溫暖的笑意，作勢就要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傅俢連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要喝水還是拿什麼東西？你告訴我，我幫你。」
芷霧被他按回床上，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我幫你把身上的衣服脫掉，上來一起躺下休息吧。」
「哦哦，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你躺著別動。」
他說著，在對方灼灼的視線下手忙腳亂地將身上的外袍脫了下來，搭在床尾的衣架上，然後穿著中衣，小心翼翼地躺了下來。
傅俢剛躺好，芷霧就自然而然地往他懷裡鑽了過來，腦袋熟練地找到他的肩膀靠了上去，一隻手搭在他的胸口上。
他也伸出手，搭在懷裡人的腰上，帶著她又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讓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不留一絲空隙。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傅俢才覺得自己的心似乎落到了實處。
那種踏實和充盈的感覺，比他躺在自己寢殿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芷霧的手環在他的腰後，輕輕拍了兩下，瓮聲瓮氣地說：「這些事情讓我自己想吧。距離上朝還有一些時間，你趕緊休息。」
傅俢低下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他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和柔軟，那些紛亂的思緒一點一點地平息了下來。
閉上眼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芷霧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而綿長，確定他已經睡熟之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微微仰起頭，就著守夜燈那微弱的光芒，看著傅俢模糊的輪廓。
半晌，將臉埋進他的懷裡，閉上眼睛，也沉沉地睡了過去。
天剛蒙蒙亮，窗外的天色還是那種介於深藍和淺灰之間的顏色，永樂宮的殿門外就傳來一陣略微急促的腳步聲。
談鏡站在外殿的門口，臉色說不上好看。
碧荷走出屋子，看清來人之後連忙壓低聲音喚了一聲：「蘇公公？」
談鏡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進去叫皇上起床。動作輕些，別驚著雲妃娘娘。」
碧荷驚訝的「啊」了一聲，隨後輕手輕腳地推開內殿的門，閃身走了進去。
「皇上，該起了。蘇公公已經在外面候著了，再不走就要誤了早朝的時辰。」
傅俢在睡夢中皺了皺眉。
手臂上傳來的麻木感，讓他意識到自己懷裡還躺著一個人。
低下頭，看到芷霧依然安穩地睡在自己臂彎里，呼吸均勻，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臂從芷霧頸下抽了出來，坐起身將被子重新給她掖好。
外殿裡，紫蘇已經準備好了洗漱用具，站在一旁候著。
傅俢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上前伺候，正準備親力親為，餘光就瞥見了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身影。
談鏡正站在角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當著碧荷和紫蘇的面，恭恭敬敬地給他行了一禮。
傅俢乾咳一聲：「免禮。」
談鏡直起身，走上前遵循著腦海中的記憶，動作熟練地拿起朝服展開，幫他穿上。
等腰上系腰帶的手鬆開，傅俢才將提著的那口氣呼出去。
好險，差點被勒死。
又混過去一個早朝，回到私密空間，傅俢立馬開口詢問：「談鏡哥，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遊戲？」
談鏡看著他，慢悠悠地在椅子前坐下來，反問：「那你呢？你打算什麼時候出去？」
傅俢下意識地回答：「芷霧現在正是缺乏安全感的時候，我當然要留在這裡陪她。」
談鏡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
看著面前這個臉都不要了的人，毫不客氣地回懟道：「我是她的親哥。這種時候，按理說還是我陪伴她比較好。我也要留下。」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也不肯讓步。
最後還是傅俢先敗下陣來，妥協般地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既然誰都說服不了誰，那咱們就都先留下吧。」
— —
皇后坐在正殿的主位上，手裡攥著一封信，指節用力到泛著青白。
那封信是她的母親今日進宮時帶進來的，是她父親的親筆。
看完信的內容之後，她臉上的表情就一直不怎麼好看。
皇后的母親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慢地喝著。
她今日打扮得雍容華貴，一身絳紫色的錦緞衣裙，頭上戴著整套的點翠頭面，看起來富貴逼人。
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皇后母親才嘆了口氣，悠悠開口：「娘娘，您入宮也有些年頭了，肚子一直沒有動靜，這沒有嫡子可不行啊。」
「夫君的意思是想趁著皇上現在對那個雲妃還有些新鮮勁，送個相貌上差不多的姑娘進來。」
「娘娘好借那姑娘的肚子生個孩子，抱到你宮中撫養。這樣一來，既有嫡子的名分，又能鞏固你的地位，一舉兩得。」
皇后母親反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責備：
「說起來，你這個做姐姐的，也不為自己的親弟弟著想。」
「你弟弟如今也到了該入仕的年紀了，你從來不主動開口跟皇上說，為他謀個一官半職。」
「你看看別家的娘娘，哪個不是想方設法地為娘家兄弟爭取前程？」
皇后聽完這番話，嗤笑一聲。
將手中的信隨意折起，拍在旁邊的桌几上，冷嘲熱諷道：
「按照弟弟那個性子，進入朝堂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禍事來。與其讓他出去給家裡招災惹禍，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在家裡做一個富貴閒人，至少能保他一輩子平安。」
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訕訕地笑一下。
放緩了聲調：「你弟弟這不是也想早些建功立業，讓娘娘你多一份依靠嘛，他是好心。」
皇后沒有接這話：「父親說的那個女子，什麼時候進宮？」
「隨時都可以，我已經安排好了，以你表妹的身份進宮來探望你的。到時候你安排她見見皇上，只要皇上點了頭，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皇后忍住心底的酸澀，應了下來。
「傅俢，你別太過分了！你以為自己總是半夜偷偷溜去我妹妹宮中的事我不知道？我那是不好意思說你，還要不要點臉了！」
傅俢又一次被抓住之後，已經對談鏡的話免疫了，「這話我可不愛聽，在我的陪伴下芷霧這不是已經接受了這件事嗎？咱倆馬上就可以離開遊戲去現實中找帶她離開的辦法了。」
談鏡盯著他，思考著在遊戲裡弒君的後果
一個小太監敲了敲門，走進來回稟：「皇上，皇后娘娘派人來問您幾時過去，說是小廚房燉了老鴨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