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歌聞言，目光落在那扇青銅大門上。
七顆靈晶已亮其五，剩下兩顆暗淡的靈晶嵌在陣紋的兩個關鍵節點上，正好對稱分布於門扉左右。
廣場上聚集的修士已有二十餘人，金丹圓滿的也不在少數，但墨袍青年說完那句話後，一時竟沒有人應聲。
原因不難猜。輸入火屬性真意本身並不難，難的是誰也不清楚輸入真意之後會發生什麼。
萬一這不是開門的手段，而是某種認主儀式或者陷阱，先站出去的人就是替所有人試水。在場的人都想進門，但都不想當那個試水的人。
李牧歌沒有猶豫太久。這扇青銅大門上的陣紋他仔細看過，確實是某種古老的解封陣式，七顆靈晶對應七種不同的火屬性真意波動，沒有埋伏的痕跡。更重要的是，繼續耗在這裡等別人出頭，不過是浪費時間。
他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算我一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傳得很清楚。
二十多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有審視的，有打量的，也有暗自鬆了口氣的。李牧歌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到青銅大門前。
墨袍青年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退開兩步讓出了位置。
李牧歌將手掌按在第六顆暗淡的靈晶上。靈晶表面冰涼光滑，觸感像是某種玉石。
他心念一動，丹田內的焚天真意順著經脈湧入掌心，化作一股熾熱精純的火屬性真意注入靈晶之中。
靈晶微微一顫，開始吸納他的真意。
與普通靈力灌注不同，靈晶對真意的品質有明顯的要求。
李牧歌能感覺到靈晶內部有一層無形的篩網，將真意中不夠純粹的部分過濾掉，只吸納最精純的核心。如果真意品質不夠高，就算灌入再多靈力也點不亮這顆靈晶。
不過這對李牧歌來說不是問題。他的焚天真意本就以剛猛暴烈見長，純度和穿透力在同階之中都是頂尖的。
靈晶在他掌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從暗淡到微紅，從微紅到赤紅，最後轟然一聲迸發出刺目的赤光。
第六顆靈晶亮了。
李牧歌收回手，面色如常地退到一旁。剛才的輸出量大約消耗了他一成真意，不算多，休息片刻便能恢復。
「還差一顆。」墨袍青年目光再次掃向人群。
廣場上又沉默了幾息。然後，一個讓李牧歌略感意外的人走了出來。
是那個身披暗金重甲的女子。她邁步走到青銅大門前，每一步都伴隨著甲片碰撞的低沉金屬聲響。
巨劍依舊負在背後，血槽中的暗紅光芒在塔頂微光的映照下明滅不定。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覆蓋著暗金甲片的手掌按在最後一顆靈晶上。
靈晶亮起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顆都快。從暗淡到赤紅，只用了不到三息時間，仿佛她體內蘊含的火屬性力量天生就與這顆靈晶高度契合。
七顆靈晶全部點亮。
青銅大門上的陣紋同時激活，七道赤光從七顆靈晶中射出，沿著陣紋的溝槽飛速遊走，將所有陣紋一一喚醒。
整扇大門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門縫中央的青銅門閂緩緩向兩側收縮，門扉震動了一下，震落了積攢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灰塵，然後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古老而熾熱的氣息從門縫中湧出，帶著金屬鏽蝕和火山硫磺混合的氣味。門後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亮得多，橘紅色的光芒從門縫中透出，將廣場地面映照得如同燒紅的鐵板。
大門徹底敞開。
門後的世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是什麼陰暗的墓穴或者狹窄的甬道，而是一片廣闊到令人瞠目的內部空間。
整座石塔從外面看不過百丈高、數十丈寬，但門後的空間卻至少比外面大了百倍不止。
穹頂高懸在數百丈之上，穹頂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赤色靈晶，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腳下是一條筆直的赤銅大道，寬約二十丈，一路延伸到視線盡頭。
大道兩側整齊排列著數十尊青銅傀儡，每一尊都有兩人高，身披全副戰甲，手持長戈，姿態肅穆，如同一支正在接受檢閱的軍隊。
赤銅大道的盡頭是一座氣勢恢宏的青銅大殿，殿頂呈八角攢尖形，殿前立著十二根盤龍銅柱，每根銅柱上的蟠龍姿態各異，栩栩如生。
大殿正門上方的匾額上刻著三個古篆大字——仙衛殿。
而真正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大殿兩側的景象。
左側是一片綿延的建築群，從遠處可以看到煉丹室、煉器坊、陣法院、靈獸欄、閉關洞府等設施，規模之大足以容納上千人同時修煉。
右側則是一片被透明禁制籠罩的演武場，演武場中佇立著數百尊與外面截然不同的青銅戰傀，每一尊的氣息都至少是金丹後期，最高的幾尊甚至隱隱散發出元嬰級別的靈力波動。
這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遺蹟。
這是一座完整的、保存完好的仙衛選拔與培養基地。
「歡迎，試煉者。」
一道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聲音從大殿方向傳來，在穹頂之下迴蕩。那聲音不是從某個人口中發出的，而是直接以某種古老的陣法將意念投射到每個人的識海中。
「此地為熔岩古城仙衛殿，由古城之主赤熔仙君建造，用於選拔預備仙衛。
凡通過入門考核者，可獲仙衛令一枚，憑令在仙衛殿中修煉、兌換資源。入門考核分為九品，品級越高，初始獲得的貢獻點越多。」
「貢獻點可用於兌換仙衛殿中所藏功法、秘術、仙術、修仙百藝傳承及其他資源。所有傳承品階均為三階至六階，兌換需滿足對應的貢獻點要求與修為限制。」
「入門考核即將開始，請所有試煉者沿赤銅大道前行，至仙衛殿前廣場集合。」
聲音消散後，廣場上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轟然炸開了鍋。
「預備仙衛？這裡竟然是選拔仙衛的地方！」
「赤熔仙君？仙君是什麼修為的存在？」
「三階到六階的功法秘術都能兌換？還有仙術!」
「貢獻點怎麼算？考核是什麼？」
所有人都在議論，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灼熱的光。進入金丹秘境本就是為了尋找機緣，而眼前這座仙衛殿，無疑是進入秘境以來遇到的最大機緣。
但也有人保持了冷靜。那個鎮獄皇朝的墨袍青年已經率先踏上了赤銅大道，步伐沉穩，沒有絲毫猶豫。身披暗金重甲的女子緊隨其後，巨劍拖在赤銅地面上劃出一串火星。
西域佛修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佛號，拄著九環錫杖緩步跟上。
李牧歌和白子畫對視一眼，也並肩踏上了赤銅大道。
一路上的青銅傀儡靜立不動，但李牧歌注意到，每經過一尊傀儡，傀儡眼部的靈晶都會微微閃爍一下，像是在記錄他們的氣息。
他放出神識試圖探查傀儡的內部構造，卻發現神識剛一觸及傀儡表面就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這些傀儡全部覆蓋有屏蔽神識的禁制。
眾人很快走到了仙衛殿前的廣場上。
廣場呈八角形，地面由一整塊赤銅澆築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廣場正中央立著一根高約十丈的墨玉柱，柱身呈半透明狀，內部隱約可以看到有赤紅色的光點在其中流轉。
「請依次上前，將右手按在測試柱上。」那道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眾人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有第一個上前。
墨袍青年嗤笑一聲，大步走到測試柱前，將右手按了上去。
墨玉柱內部流轉的赤紅色光點猛地加速，如受驚的魚群般瘋狂遊走。柱身上的半透明表面開始發光，光芒從柱底向上攀升，一層一層地越過柱身上刻度般的紋路。
一丈、三丈、五丈、七丈——
光芒在七丈二尺的高度停住了。
墨玉柱頂端投射出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現出幾行古篆文字：
「考核者：未記名」
「修為：金丹圓滿」
「真意品質：七品」
「潛力判定：七品」
「初始貢獻點：七百」
墨袍青年看著光幕上的結果，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結果不甚滿意。
他將手掌收回，一道赤光從墨玉柱中飛出，落入他的掌心，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赤銅令牌。
「仙衛令已發放。滴血認主後，可在仙衛殿範圍內隨時查看貢獻點餘額與兌換列表。下一個。」
有了第一個人的示範，眾人不再猶豫，依次上前測試。
第二個上去的是一個玄梁皇朝的散修，金丹後期修為，光芒停在四丈三尺，潛力判定四品，獲得四百貢獻點。
第三個是南疆的持錘大漢，就是之前與黑袍男子一同攔截白子畫的那人。他也進了城，只是不知為何與同伴分開了。
他將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墨玉柱上，光芒攀升到五丈一尺，潛力判定五品，五百貢獻點。他咧嘴笑了笑，似乎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修士們依次上前，大多數人的潛力判定都在四品到六品之間，貢獻點從四百到六百不等。偶爾有一兩個七品的，引來了周圍修士的側目。
白子畫走上前去，將修長的手掌按在墨玉柱上。
柱中光芒從底部開始飛速攀升，速度快得讓周圍幾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三丈、五丈、七丈、八丈——光芒在八丈九尺的位置緩緩停住，距離九丈只差一絲。
光幕浮現：「考核者：未記名。修為：金丹巔峰。真意品質：八品。潛力判定：八品。初始貢獻點：九百。」
九百貢獻點，全場最高。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聲。白子畫面色如常，接過飛出的仙衛令，退回到李牧歌身旁。
身披暗金重甲的女子走上前。她沒有脫掉甲片手套，直接將覆蓋著金屬的手掌按在柱身上。
光芒飛速攀升，最終停在八丈六尺——又一個八品，八百六十貢獻點。她的暗紅眼眸沒有任何波動，接過仙衛令轉身就走。
西域佛修上前，九環錫杖立在身旁，右手按柱。光芒停在七丈八尺，七品，七百八十貢獻點。他合十行了一禮，從容退下。
終於輪到了李牧歌。
他走上前去，將右手按在墨玉柱冰涼的表面上。
柱身內部流轉的赤紅色光點在他掌心接觸的瞬間驟然加速，速度快到整根墨玉柱都微微震顫起來。光芒從底部開始向上攀升，速度遠超之前任何一人。
三丈、五丈、七丈——
光芒在七丈的位置沒有停，繼續向上猛衝。
八丈、九丈——
圍觀的修士們已經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驚呼聲。九丈，到目前為止全場只有白子畫接近這個高度，而李牧歌的光芒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九丈五尺。
九丈七尺。
九丈九尺。
墨玉柱通體爆發出刺目的赤光，整根柱子都在劇烈顫抖，柱身上的光芒一層接一層地向上疊加，最終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衝破了十丈的刻度。
十丈。
光芒停在十丈零三尺的位置，然後緩緩穩定下來。
光幕上浮現的字跡與之前所有人的都不一樣，每一個字都泛著淡淡的金光：
「考核者：未記名」
「修為：金丹巔峰」
「真意品質：九品」
「潛力判定：九品」
「初始貢獻點：一千五百」
廣場上鴉雀無聲。
九品。一千五百貢獻點。比八品的九百點足足多出了六成。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李牧歌身上，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審視的，也有幾個人的目光中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李牧歌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收回手，接住從墨玉柱中飛出的仙衛令。
令牌入手溫熱，正面刻著「仙衛」二字，背面是一座火山的浮雕。他按照提示滴入一滴精血，令牌微微一震，與他的神識建立了聯繫。
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光幕，上面列出兩行信息：
「持有者：李牧歌」
「貢獻點餘額：一千五百」
「兌換列表：可查閱」
他沒有急著查看兌換列表，而是將仙衛令收入懷中，轉身走回白子畫身旁。
白子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果然，你比你兄長的潛力更高。」
李牧歌搖了搖頭，低聲道：「潛力判定只是判定，不代表實力。九品潛力也得活得下來才能兌現。」
白子畫聞言，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李牧歌抬頭看了一眼墨玉柱的方向。此時所有修士都已經完成了測試，總共三十二人通過了入門考核。
最低的是三品，三百貢獻點，是一金丹後期的修士，不知道怎麼混進金丹秘境的，眾人發現他的真實修為後都面露鄙夷，但仙衛殿並沒有將他驅逐，只是按照測試結果給了他最低的初始貢獻點。
「入門考核已結束。」那道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所有獲得仙衛令的試煉者，可在仙衛殿範圍內自由活動。
仙衛殿分為修煉區、演武區、傳承殿、煉丹坊、煉器坊、陣法院、靈獸欄七大區域。
貢獻點可在傳承殿兌換功法秘術，也可在煉丹坊、煉器坊兌換材料與成品。演武區開放挑戰模式，擊敗對應品級的戰傀可獲得額外貢獻點。」
「特別提醒：仙衛令僅限本人使用，不可轉讓，不可交易。試煉者之間可在演武場進行切磋，不可在演武場之外互相攻擊，違者抹殺。」
「祝各位試煉順利。」
聲音消失後，人群很快散開了。大多數人不約而同地朝傳承殿的方向涌去——那裡是兌換功法秘術的地方，也是整座仙衛殿最有價值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