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殿的大門,是整座仙衛殿建築群中當之無愧的核心,亦是氣勢最為恢宏的存在。
兩扇青銅門扉高達十五丈,通體由萬年寒鐵青銅鑄成,表面並非光滑如鏡,而是布滿了歲月侵蝕的斑駁紋理,每一道痕跡仿佛都訴說著上古的滄桑。
門上浮雕著一幅完整的戰爭圖景——數千名身披戰甲的仙衛腳踏五彩祥雲,手持各色流光溢彩的法寶,殺氣騰騰,陣列整齊,簇擁著中央一位身披赤紅戰袍的巍峨身影。
那身影並未刻畫五官,面部被一團氤氳的混沌氣流刻意模糊處理,但即便只是一幅靜止的浮雕,隨著觀者目光的靠近,一股仿佛來自亘古洪荒的磅礴威壓依舊撲面而來,讓人心神震顫,幾乎要跪伏在地。
殿門兩側,各立著一尊高達十丈的青銅戰傀。
不同於外面大道兩側那些眼神空洞、宛如擺設的傀儡,這兩尊戰傀的眼部鑲嵌著極品靈晶,此刻正散發著灼灼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深邃得如同兩顆微縮的太陽,緩緩轉動,冷漠而無情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走近大殿的人,仿佛在無聲地篩選著踏入者的資格。
李牧歌與白子畫並肩跨過那高高的門檻,踏入殿內的瞬間,周身一輕,那股外界瀰漫的沉重威壓竟在這裡被某種更為宏大的力量隔絕開來。
殿內空間遠比從外部看起來更加廣闊,顯然是經過了乾坤袖裡藏的空間陣法拓展。
穹頂之上,懸著一盞直徑三丈的巨大青銅吊燈,造型古樸,燈架上盤繞著九條螭龍,每一片龍鱗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吊燈上鑲嵌著數百顆拳頭大小、光澤圓潤的夜明珠,清冷柔和的光芒如水銀瀉地,將整座大殿照得纖毫畢現,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清晰可見。
正對大門的,是一面高達二十丈的墨玉照壁。這照壁材質極佳,通體漆黑如墨,觸手溫潤,表面並無多餘裝飾,唯以金色陣紋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兌換列表。
列表分為三大類,每一類的標題都由古篆大字凝聚而成,懸浮在半空之中,金光流轉,寶相莊嚴,醒目至極。
左側:功法戰技類。
中間:秘術類。
右側:仙術類。
每一個大類之下又按照品階細分,從三階到六階,密密麻麻列了上百條。每一條功法的名稱之後,都標註著兌換所需的貢獻點數額,那數字仿佛帶著魔力,牽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目光。
此時大殿內已經聚集了十幾名修士,都是先前通過入門考核的天驕,他們或駐足凝視,或低聲交談,氣氛略顯沉悶。
李牧歌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功法戰技類上。
三階功法戰技,三百貢獻點起,數量最多,涵蓋了刀、劍、槍、棍、身法、防禦等各個方面。然而,駐足觀看的人雖多,卻無人出手兌換。
他粗粗掃了一眼,便看到了諸如《烈陽刀訣》《滄浪劍訣》《厚土玄甲功》《青木回春術》等熟悉的名字,皆是不錯的三階功法,但對於匯聚於此的這批天驕而言,顯然入不了他們的法眼。
視線稍移,四階功法戰技,標價陡然升至八百貢獻點。《天火流星劍訣》《玄冰裂地斬》《萬木參天訣》《金剛伏魔法》……琳琅滿目。
李牧歌的目光在掠過《焚野天火經》時微微一頓,這正是他從安東烈儲物袋中所得的那部火系功法,此處標價八百貢獻點,倒是讓他心裡有了個大致的衡量標準。
再往上,五階功法戰技,起步價便是三千貢獻點。
看到這個數字,李牧歌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他憑藉雙九品,初始貢獻點也不過一千五百,與此刻的價格相比,差了整整一倍。
他的目光繼續掃過那些五階功法的名字,心中不禁為之動搖。《九天雷動訣》《萬劍歸宗典》《太乙庚金斬》《癸水真解》《不動明王身》《神木王鼎功》《九幽烈焰斬》《玄冥冰魄典》……
每一部功法的名字後面,都附有一行簡短卻極具誘惑力的小字介紹。
「《九天雷動訣》:可引九天神雷淬鍊肉身靈力,修至大成可身化雷霆,萬法不侵。」
「《萬劍歸宗典》:劍道總綱,可統御萬劍,劍氣縱橫三萬里。」
「《太乙庚金斬》:取太乙精金之氣,鋒銳無匹,專破護體罡氣與防禦法寶……」
……
李牧歌看得確實有些眼熱。以他如今的眼界,自然能分辨出這些功法的珍貴之處,絕非尋常宗門可比。
然而,三千貢獻點這一高昂的門檻,卻如同一道天塹,將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擋在了門外。
壓下心中的波瀾,他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了中間的秘術類上。
隨即,他陷入了沉默。
三階秘術——一千五百貢獻點。
四階秘術——三千貢獻點。
五階秘術——六千貢獻點。
六階秘術——一萬兩千貢獻點。
這個價格體系讓他心頭一震。
他懷中那枚記載著《融火靈術》的玉簡,乃是五階秘術,按照此處的標價,價值竟高達六千貢獻點。
而他於五行遺蹟木行第四關所得的《枯木逢春術》,同樣屬於五階秘術,亦是六千貢獻點的級別。
這驚人的價格,同時也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以他手頭僅有一千五百貢獻點,恰好夠兌換一門三階秘術,一旦兌換,便將身無分文,再無周轉餘地。
最後,李牧歌將目光投向了最右側的仙術類。
仙術類的列表最短,僅有五道。然而,這短短的五道名字,卻讓整座大殿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落針可聞。
每一道仙術的名稱之後,都跟著一個令在場所有天驕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
第一道:《三光神水》,兌換需求:一萬貢獻點。
李牧歌看到這個名字時,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縮。而它一萬貢獻點,在這五道仙術中,竟然還是最低的。
第二道:《赤帝焚天》,兌換需求:一萬兩千貢獻點。簡介僅有寥寥十二字——「赤帝遺法,焚盡八荒,化神之上。」字字千鈞,透著一股焚天滅地的霸烈氣息。
第三道:《萬星歸墟》,兌換需求:一萬五千貢獻點。簡介同樣極簡——「需星辰法則入門,神識化晶。」法則二字一出,頓時讓這道仙術的分量變得無比沉重。
第四道:《輪迴往生》,無品階,兌換需求:兩萬貢獻點。簡介:「需輪迴法則入門,歷三劫。」輪迴,乃天地間最神秘莫測的法則之一,其價值難以估量。
第五道:《大日不滅身》,無品階,兌換需求:三萬貢獻點。簡介:「需造化法則入門……」
整座大殿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面墨玉照壁上,看著那些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名字和數字。
一門能助人入門此類法則的功法,即便放在大安界任何一個頂級勢力的藏經閣中,都絕對是壓箱底的鎮派之寶。
可是,問題在於,如此龐大的貢獻點,究竟要從何而來?
「我連連一門三階秘術都換不起。」白子畫的聲音從身旁傳來,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自嘲。
他憑藉八品判定,初始擁有一千貢獻點,在這一批修士中已屬頂尖,但在此時這面照壁面前,卻顯得如此杯水車薪,連塞牙縫都不夠。
李牧歌正欲開口回應,身後便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那位來自鎮獄皇朝的墨袍青年,負手踱步,從容地走進了傳承殿。他的步伐沉穩,神色淡然,絲毫沒有因為照壁上那些令人絕望的天價標價而流露出半分驚訝或失落,仿佛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他的目光在照壁上隨意掃過一圈,然後徑直走向李牧歌和白子畫所在的位置。準確地說,是走向李牧歌。
墨袍青年在李牧歌面前三步之外停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如電,審視著眼前這個東荒來的年輕人:「這位道友的潛力判定竟比本皇子還強上一線,真是厲害。不知你領悟的是什麼真意?以往歷代試煉中,得雙九品評判的,不過二三十人罷了。」
他的語氣談不上客氣,但也無明顯的敵意,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帶著皇者特有的傲然。
李牧歌心中瞭然,這才明白眼前這人竟是鎮獄皇朝的皇子。難怪其靈力渾厚,真意品質極高,對仙衛殿的規則也如此熟稔。
「殿下謬讚。」李牧歌抱拳回了一禮,姿態不卑不亢,「測試柱判定的,終究只是真意品質和潛在天賦,並不代表真正的臨戰實力。」
墨袍青年聞言,眉毛微挑,似乎對李牧歌這番不卑不亢的回答頗為受用。他微微頷首,道:「本皇子乃鎮獄皇朝七皇子,鎮岳明。」
李牧歌亦報上了自己的名號與出身:「東荒天劍域虹東郡李家,李牧歌。」
「天劍域李家?」鎮岳明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顯然對這個偏居東荒一隅的小家族並無多少印象。
這也難怪,天劍域在東荒十八域中僅算中上,而東荒之於中州,本就是偏遠蠻荒之地,一個小家族,自然入不了這位大皇子的眼。
不過,他的目光在李牧歌身上多停留了一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玩味。
他並未在這個話題上深究,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照壁上的兌換列表,語氣隨意地說道:「五道仙術,每一道都需上萬貢獻點。」
他頓了頓,似乎看穿了李牧歌心中的盤算,話鋒一轉:「你大概也已察覺,這點初始貢獻點,什麼也換不了。」
李牧歌沒有否認,這是明擺著的事實。他看向鎮岳明,靜待下文。
「本皇子知曉的內情,或許比你多一些。」鎮岳明負手而立,背對著李牧歌,目光凝視著那五道仙術的名稱,仿佛要將它們刻入腦海,「貢獻點的獲取途徑,說起來只有兩種。其一,是接取任務。任務發布在仙衛殿正殿的任務碑上,內容繁雜——獵殺指定種類的強大妖獸、採集特定的珍稀靈藥、追捕或擊殺仙衛殿的叛徒、修復破損的大型陣法節點、煉製特定功效的丹藥等等。」
說到這裡,他轉過頭,臉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這些任務,都有一個致命的共同點——那就是,以我們目前的實力和處境,根本無法完成。這些任務本是為昔日仙衛殿的弟子所設,如今殿宇空空,宗門不存,許多任務所需的前提條件早已蕩然無存……」
李牧歌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任務路線,已然斷絕。
「所以,唯有走第二條路。」鎮岳明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轉過身,邁開步子朝傳承殿外走去,邊走邊道,「試煉場。仙衛殿設有專門的試煉區域,內部布有不同品階的戰傀。
擊敗戰傀,便可獲得相應的貢獻點獎勵。本皇子方才在演武區探查過,那試煉場共分九品,恰好對應入門考核的一到九品判定。」
他步出傳承殿大門,李牧歌與白子畫對視一眼,心領神會,立即跟了上去。
三人穿過寬闊的赤銅大道,很快便來到了位於仙衛殿右側的演武區。
演武區比傳承殿更加開闊,一眼望不到盡頭。整片區域被一層半透明的淡金色禁制光罩籠罩著,光罩流轉,符文隱現,內部便是試煉場所在。
光罩上不時閃過一道道凌厲的劍氣痕跡,顯然是蘊含了極強的防禦與隔絕之力。
試煉場的入口處,此刻已經聚集了二十多名修士。
這些人並非與李牧歌他們同批進入的三十二位天驕,而是更早抵達仙衛殿的前輩試煉者——也就是先前那名赤袍修士口中,那三批「進去之後再也沒出來過」的修士。
他們並非殞落,而是被這裡的機緣困住,或者說,被這裡的危險所阻,一直滯留至今。
李牧歌目光一掃,便清點出二十三人的數目。加上他們這一批的三十二人,仙衛殿內目前共計有五十五名修士。
然而,真正引起他警覺的,並非人數,而是試煉場入口兩側,那兩排靜靜佇立的青銅戰傀。
這些戰傀與外間大道兩側的守衛截然不同。它們的身形更加修長精悍,線條流暢,充滿了力量感。
體表覆蓋的青銅甲片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攻擊性的陣紋,每一道紋路都仿佛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尊戰傀手中都握著一件制式各異的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一應俱全,寒光逼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兵器上殘留的刺目血跡。
那不是陳年累月的黑褐色血垢,而是新鮮的、仍在微微散發著靈力餘溫的鮮紅血跡!
有幾柄戰刀的鋒刃上,殷紅的血珠正緩緩凝聚,繼而滴落;一桿長槍的槍尖上,竟掛著半截破碎的衣袍殘片,殘片上繡著的族徽已然模糊,卻仍能感受到一絲悽厲的怨氣。
顯而易見,就在不久前,有人在這裡飲恨當場。
聚集在入口前的修士們神色各異。有的人面色凝重如鐵,死死盯著那些帶血的戰傀,一言不發;
有的人眉頭緊鎖,目光在光罩內的試煉場與手中的令牌之間來回遊移,顯然在反覆權衡利弊;
也有少數幾人,如那南疆持錘大漢,雙目之中卻燃燒著熾熱的戰意,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