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歌的目光從那幾尊帶血的青銅戰傀身上收回，心中已有了計較。
一千五百初始貢獻點，在這座仙衛殿中連一門三階秘術都換不到。若要兌換仙術，至少需要一萬貢獻點起步。一萬點，意味著他需要打通整整四關試煉。
而五道關卡，對應五尊戰傀。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第一關獎勵一千，第二關兩千，第三關三千，第四關五千，第五關一萬。若是全部通關，總共可得兩萬一千貢獻點。即便只打通前四關，也有萬點出頭，剛好夠兌換《三光神水》。
入口處聚集的修士越來越多，連先前在傳承殿中猶豫不決的幾人也聞訊趕來，圍在試煉場外觀看。有人已經按捺不住，率先走向了入口處的第一尊戰傀。
那名南疆持錘壯漢大步上前，手中白骨戰錘往地面一頓，發出沉悶的巨響。他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牙齒，朝入口旁的黑色石碑上按下了手掌。
石碑表面泛起一圈漣漪般的波動，隨即一道灰光從石碑中射出，籠罩了他的全身。他整個人被灰光裹住，眨眼間便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光罩內部的第一關試煉場中。
光罩內是一個約莫百丈方圓的圓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滿了防禦陣紋，四周被透明的禁制光幕圍攏。石台正中央，一尊青銅戰傀緩緩從地面升起。
那戰傀的身形與常人等高，體表覆蓋著細密的青銅鱗甲，手持一柄長刀。它眼中燃起兩團幽藍色的魂火，魂火搖曳間，一股屬於金丹巔峰的靈力波動轟然擴散開來。
李牧歌看得仔細，那戰傀的攻擊動作並不算快，卻極為精準。它的刀法帶著一絲古樸的韻味，一看便知是真意，刀意純粹、直接，沒有花哨的技巧，每一刀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威能。
持錘壯漢掄起白骨戰錘迎上，錘頭呼嘯，綠色磷火暴漲。戰傀不閃不避，長刀橫斬，與戰錘硬碰硬地撞在一處。一聲巨響炸開，氣浪四溢，兩人同時後退三步。
壯漢的戰力不弱，但戰傀的防禦更為驚人，青銅甲片承受了數記重擊後只是微微凹陷，裂縫處卻有幽藍色的魂火滲出，迅速修補著裂痕。
激戰持續了小半柱香的時間。壯漢瞅准戰傀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瞬間隙，一錘轟碎了戰傀的頭顱。魂火熄滅，戰傀轟然倒地，化作一地碎片。
石碑上光芒一閃，壯漢被傳送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仙衛令，眉眼間浮現出明顯的滿意之色，顯然那一千貢獻點已經到帳。他咧嘴大笑，朝著人群中等候的黑袍同伴炫耀般揚了揚令牌。
有了第一個成功的例子，接下來的修士們陸續上前挑戰。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像壯漢那般輕鬆過關。
接連三人被戰傀擊敗，其中一人被長刀貫穿了肩胛骨，傳送出來時半邊身子鮮血淋漓，面色慘白；另一人更慘，被戰傀一拳轟在胸口，肋骨斷了數根，趴在地上咳了好一陣才勉強爬起來。
李牧歌一直冷眼旁觀，將那尊第一關戰傀的攻擊模式、靈力運轉節奏、魂火波動規律都記在心底。
半個時辰後，場中大部分修士都已經嘗試過一輪。
成功者約莫三成，失敗者七成。那些失敗的人大多面色灰敗，不敢再試第二回——試煉雖然不會致死，但戰傀出手極重，一旦受傷需要數日才能恢復，在秘境中耗費時間就是浪費機緣。
牧歌轉頭看向白子畫，問道："你先來？"
白子畫微微頷首，沒有多言，邁步走向入口石碑。
他的戰鬥比持錘壯漢流暢得多。霜天劍出鞘的瞬間，整個試煉場中的溫度驟降，寒霜凝結在地面陣紋之上，泛著淡藍色的冷光。
那尊戰傀剛要舉刀，白子畫的身影已經如鬼魅般逼近，一劍橫削，劍刃上附著的霜天劍意在戰傀體表留下了一道極深的冰裂痕跡。
戰傀的魂火劇烈跳動，似乎在抵禦寒氣的侵入，但白子畫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第二劍、第三劍如行雲流水般遞出，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方才那處裂痕之上。
第四劍落下時，戰傀整條右臂連同長刀一併被冰封，隨即在劍氣的震盪下碎裂成無數冰屑。失去兵器的戰傀戰力銳減，被白子畫一劍刺穿胸腔內的核心魂火，轟然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息，乾淨利落。
圍觀的修士中傳來幾聲低低的讚嘆，連鎮岳明也多看了白子畫一眼，微微頷首，似乎認可了他的實力。
白子畫從傳送光芒中走出，面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回到李牧歌身旁，淡淡道："第一關很簡單。戰傀的刀意基礎但純粹，攻擊路數只有七種變化，記熟了就能預判。"
李牧歌點頭，沒有再多問，徑直走向了入口石碑。
手掌按上石碑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吸力從碑面傳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眼前景物一晃，再定神時，他已站在了那座百丈方圓的圓形石台之上。
四周的禁制光幕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將石台與外界隔絕開來。透過光幕，他可以隱約看到外面圍觀的修士，但聽不到任何聲音，仿佛被罩在了一口透明的鐘里。
石台正前方的地面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一尊青銅戰傀從縫隙中升了起來。
與方才觀戰時看到的略有不同，李牧歌面前的這尊戰傀體表覆蓋的鱗甲更為細密，胸口的甲片上多了一道繁複的魂火印紋，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那尊更強了一線。
它抬起手中那柄制式長刀，刀身上燃起一層薄薄的赤紅火焰——那是魂火外溢形成的燃焰，也是靈物基礎真意凝聚到極致後才會有的外顯徵象。
戰傀眼中的幽藍魂火驟然亮起，火焰瞬間轉換為赤紅。下一瞬，它的身形動了。
速度比方才觀戰時快了至少三成。
長刀帶著赤紅火焰的尾跡橫劈而來，刀勢剛猛暴烈，裹挾著純粹的火系真意。基礎真意雖是所有真意中最淺顯的一層，但正因其純粹，反而更難取巧，每一刀都如山嶽傾頹、滾石崩落，正面硬撼方是正解。
李牧歌沒有後退，焚天槍瞬間出現在掌中。
他沒有動用生死真意，只以焚天真意灌注槍身，一槍刺出。槍尖與刀鋒在半空中碰撞，赤紅火焰與赤紅火焰交織在一起，炸開一圈熾熱氣浪。
純粹的火焰對撞。
戰傀被震退半步，李牧歌的身形紋絲不動。
他心中已然有數——這尊戰傀的火系真意雖然精純，但都遠遜於他的焚天真意。
他領悟焚天槍意多年，又融合為生死真意後對火系力量的掌控更加精準，同階之中單論火系造詣，他不懼任何人。
戰傀再次撲來，長刀連斬，刀刀帶著烈焰呼嘯。李牧歌焚天槍一抖，青蒼月橫空出世，槍芒如彎月般划過戰傀的胸口，將鱗甲撕開一道焦黑的裂口。
裂口邊緣，赤紅魂火不斷翻湧，試圖修補創傷。但李牧歌的焚天真意殘留其上，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灼燒，阻止魂火癒合。
戰傀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眼中的魂火猛地暴漲，體表鱗甲下的魂火印紋盡數亮起。它長刀高舉，刀身上赤紅火焰急劇壓縮，凝聚成一道近乎白色的人形虛影。
虛影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模糊的人形輪廓，卻散發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古樸氣息——那是一道被封印在戰傀內部的靈物金丹靈魂，此刻被徹底激活，釋放出了全部的戰鬥本能。
白色虛影覆蓋在戰傀表面，如同披了一件火焰外衣。它的速度再次提升，刀法也從之前的剛猛變成了剛柔並濟，變化多端，顯然那道靈物靈魂正在主導戰鬥。
李牧歌不驚反喜。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與不同真意的對手交手，對自己的真意磨礪大有裨益。
他不再壓制實力，焚天槍法的後續招式依次展開。蒼青月、落霞燃、怒紅蓮，三式連出，槍芒層層疊疊如怒濤拍岸，將戰傀覆蓋在一整片熾烈的火焰風暴之中。
白色虛影瘋狂掙扎，試圖突破火焰封鎖。但李牧歌的焚天槍意實在太過凝練，每一槍都精準地切割著虛影的結構，將其一層層剝離、瓦解。
最後一槍，怒紅蓮徹底綻放。
赤紅的槍芒在戰傀胸腔中炸開，化作一朵盛開的紅蓮，花瓣層層舒展，將內部的核心魂火連同那道白色虛影一併絞碎。
戰傀的動作僵住了。眼中的魂火急速暗淡，赤紅火焰寸寸熄滅，最終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
李牧歌收回焚天槍，站在石台上微微調勻呼吸。這一戰消耗不大，比預想中輕鬆得多。
他轉頭看了一眼石碑的方向，上面顯示著一行文字：第一關已通過，獎勵貢獻點已發放。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石台上多站了幾息，回味方才那道靈物靈魂的刀法路數。基礎真意雖然層次低，但往往代表著某種道法最原始、最純粹的形態，對修士理解真意本質有極佳的參考價值。
片刻後，他抬步走向石碑，伸手按上。
傳送光芒再次亮起。然而，這一次他沒有被送回入口處，而是被直接送入了第二關的場地。
第二關的試煉場地比第一關大了近一倍，足有近三百丈方圓。地面的陣紋更加繁複，顏色也更深，呈現出暗沉的赤銅色，顯然是經過了更高級別的加固。
場地中央，一尊比第一關高出一頭、通體呈暗金色的戰傀正靜靜等候。它的體表沒有覆蓋鱗甲，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光滑如鏡的暗金甲殼，甲殼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符文緩緩流轉，散發著淡淡的幽藍色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持的兵器——一柄近乎透明的藍色冰晶長劍。劍身通透，內部封存著一縷不斷遊走遊絲的銀白色氣流，每轉動一次，便有一層凜冽的寒氣從劍刃上散溢開來，在周圍的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這股寒氣之中蘊含的真意氣息，與白子畫的霜天劍意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凌厲，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絕對寒冷。
是冰系高階真意——玄冰真意。
李牧歌的瞳孔微微一縮。第一關是基礎真意，第二關果然如鎮岳明所說，換成了高階真意。
玄冰真意在冰系真意中位列上品，遠非普通寒冰真意可比，其破壞力與霜天劍意幾乎難分伯仲，只是更偏重於凝固與粉碎。
戰傀動了。
它的移動方式與第一關截然不同。暗金甲殼下的符文中驟然爆發出一股極寒氣流，在它腳下凝結出一層薄冰。它踏冰而行，身形輕靈如燕，速度比第一關又快了近兩成。
冰晶長劍破空斬來，劍氣划過之處，空氣都凝結成一條白霧軌跡。
李牧歌焚天槍橫架，槍尖與劍刃相交的瞬間，一股凜冽寒意順著槍桿逆向蔓延，將他的虎口凍得微微發麻。
他心中一凜，立即催動焚天真意灌注槍身，熾熱的槍焰將那股寒意逼退。與此同時，他的身形向後錯開半步，避開了緊隨其後的第二劍。
玄冰真意的特性他已大概摸清——極致的寒冷，不僅能凍結肉身，還能侵蝕經脈，壓制靈力運轉。與這樣的對手對戰，必須速戰速決，拖延越久越不利。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生死真意開始緩緩轉動，與焚天真意交織融合。
他決定不再保留，直接動用全力。
生死真意催動焚天槍焰，槍尖上覆上一層薄薄的混沌灰光。混沌灰光看似黯淡，卻蘊含著遠超凡火層次的本質力量。
戰傀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縷灰光中蘊含的危險氣息，暗金甲殼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幽藍色光芒暴漲。冰晶長劍高高舉起，劍身上的銀白色氣流急速旋轉，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極寒光球。
光球之內，玄冰真意被壓縮到了極致，周圍的空氣被凍出了肉眼可見的白色冰霧。
然後，光球化作一道白虹，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凜冽寒氣，朝李牧歌轟然砸落。
李牧歌不閃不避，焚天槍迎著那道白虹直刺而上。槍尖上的混沌灰光與極寒光球在半空中碰撞。
灰光與白光相互侵蝕、相互湮滅，碰撞的中心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真空區域，連空氣都被徹底湮滅殆盡。
兩種極致對立的真意在壓縮到極限後互相吞噬，發出一種尖銳到了極點的嘶鳴聲，如同千鳥齊鳴。
真空區域維持了約莫一息的時間，隨即轟然炸開。
巨大的氣浪將李牧歌推退了五步，腳下的石台陣紋亮起一層防禦金光，才將這股衝擊力消弭於無形。
戰傀也被氣浪掀得向後踉蹌，暗金甲殼上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
李牧歌穩住身形，焚天槍再次刺出。這一次，他將生死真意的比例提升到了四成。
槍芒直貫戰傀胸膛，混沌灰光在觸及暗金甲殼的瞬間便將其洞穿，猶如燒紅的鐵針刺入牛油。戰傀胸口的符文核心被一擊擊碎，眼中的幽藍光芒急速暗淡。
它手中的冰晶長劍無聲滑落，砸在地面上碎成無數冰屑。龐大的暗金身軀僵立了片刻，最終轟然倒地。
第二關，通過。
李牧歌感覺到一股暖流湧入仙衛令之中，兩千貢獻點到帳。
他站直身體，微微活動了一下略顯發麻的手指——方才那股寒氣的侵蝕力比想像中更強，即便有焚天真意護體，他的指骨仍然被凍得有些發僵。他催動長青真意在經脈中運轉了幾個周天，將殘留的寒氣徹底驅散。
然後他再次走向石碑，準備迎接第三關。
第三關的場地又有變化。這一次的試煉場不再是露天的圓形石台，而是一座密閉的石室。石室不大，約莫二十丈見方，四面牆壁都是厚重的青石，表面刻滿了鎮壓禁制，將整個空間封得嚴嚴實實。
牆壁之上，每隔三尺便嵌著一枚拳頭大的赤紅靈晶，此刻正散發著穩定的光芒。而當李牧歌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尊傀儡身上時，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是一尊血肉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