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歌穿過赤銅大道,再次踏入傳承殿。
殿內比先前安靜了許多。大半修士都已經前往演武區嘗試挑戰試煉,留在這裡的只有寥寥數人,正對著那面墨玉照壁上的兌換列表凝神沉思,權衡著手頭那點可憐的貢獻點該如何花用。
李牧歌沒有猶豫,徑直走到照壁前,將仙衛令按在墨玉表面右側那道仙術類列表的下方。
令牌與照壁接觸的瞬間,一行文字浮現出來:"兌換《三光神水》,需貢獻點一萬兩千。"
他心念一動,確認。
仙衛令中的貢獻點餘額從一萬兩千五百驟降為五百。
與此同時,照壁表面盪開一圈柔和的金色漣漪,一枚通體剔透的淡金色玉簡從漣漪中心緩緩浮出,懸停在他面前。
李牧歌伸手握住玉簡,觸感溫潤如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內部有某種極致的能量在靜靜流淌,與他此前獲得的任何功法玉簡都截然不同。
他沒有急著當場查閱,將玉簡收入懷中,又轉向了功法戰技類下方的子欄目——符篆傳承。
三階符篆傳承,標價五百貢獻點。他大致掃了一眼說明,這門傳承涵蓋了三階及以下各類攻擊符、防禦符、遁術符、輔助符的繪製法門,共收錄符篆圖譜一百零八種,雖算不得頂尖傳承,但勝在體系完整、覆蓋面廣,是極為紮實的基礎符道傳承。
五百貢獻點,剛好花完。
他將仙衛令再次按上照壁,確認兌換。第二枚玉簡落入掌中,他同樣收入儲物袋,然後轉身出了傳承殿。
回到演武區入口時,白子畫還在那片等候區,不過已經從站姿換成了盤膝坐姿,霜天劍橫放在膝上,雙目微閉,顯然是在趁這段時間調息恢復先前挑戰試煉的消耗。
李牧歌沒有打擾他,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另一根石柱邊靠著坐下,翻手取出了那枚記載著《三光神水》的淡金色玉簡。
神識探入的瞬間,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湧入識海。
三光神水的核心原理與他在火山遺蹟中獲得的《三光神火》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層次與格局截然不同。
李牧歌的神識在玉簡中沉浸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三光神水》的構架與《三光神火》確如鏡面倒影般相互映照,卻又在根本之處截然不同。
日火焚身、月火焚神、星火焚源——這是三光神火的路數,走的是一條毀滅的路子,將三種極致之火融合為一,焚盡一切。
而三光神水的路數卻完全走向了另一極。
太陽之水,匯聚日之陽和,凝而不散,專攻肉身淬鍊。此水至陽至溫,能滲透筋骨、洗淨經脈、重鑄凡胎,使肉身強度在三光神水的洗禮下蛻變。
太陰之水,匯聚月之陰華,寒而不冽,專攻元神滋養。此水至陰至柔,能浸潤識海、撫平神魂暗傷、滌盪心魔雜念,使元神在三光神水的浸潤下凝練剔透。
星辰之水,匯聚星之浩瀚,玄而不虛,專攻本源升華。此水飄渺深邃,能洗鍊靈根、補全天資、拓展修士與天地法則之間的感應通道。
三者合一,日水洗身、月水養神、星水煉源。
《三光神火》講的是摧毀,而《三光神水》講的卻是重塑。
一個向外殺伐,一個向內築基,兩門仙術如同天造地設的一對,若能將二者全部修成,一攻一守、一破一立,能形成某種完美的互補閉環。
李牧歌心中微微震動。
他將玉簡收好,閉目調息了片刻,將方才湧入識海的大量信息慢慢消化。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演武區入口處陸陸續續又來了幾撥人。其中一撥是三名穿著青袍的修士,袍角繡著一株蒼翠古木的紋樣,正是東極道院書山的弟子。
他們沒有與李牧歌打招呼,只是路過時多看了他一眼,便各自散開了。
另一撥人則讓李牧歌稍微多看了一眼,那是鎮獄皇朝的墨袍青年鎮岳明,他不知何時已經完成了試煉的挑戰,從演武區深處走了出來,面色如常,看不出是成了還是敗了。
他負手從李牧歌身邊經過,腳步放緩了一瞬,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算是打了個招呼,隨即大步走向傳承殿的方向,顯然是去兌換什麼東西。
李牧歌目送他遠去,沒有多說什麼。
仙衛殿內的修士各懷心思,各自追逐機緣,互不干涉便是最好的相處之道。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演武區入口處的傳送光芒終於再次亮起。
白光散去,白子畫的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他的狀態比李牧歌想像中要好不少,白衣上染了幾處血跡,左臂的袖袍被齊肩撕掉,露出半截纏著繃帶的手臂,但步伐依舊沉穩,面色也還算平靜。
他的霜天劍已經歸鞘,手中握著一枚比普通玉簡略大一圈的乳白色玉簡,玉簡表面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寒霧,顯然是剛剛兌換到手的東西。
李牧歌站起身,迎了上去,目光在他左臂的傷勢上停留了一瞬:"傷得如何?"
"無礙。不過皮外傷,三五日便能痊癒。"白子畫將手中那枚乳白玉簡收入儲物袋,語氣平淡,"第四關費了些手腳。那隻金翅大鵬的速度確實棘手。"
"過了第四關?"
"嗯。"白子畫微微頷首,"第五關沒進,那扇門後的氣息遠遠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李牧歌點了點頭,這一點與他判斷一致。
白子畫雖然實力強橫,但元嬰級別的靈魂威壓對任何金丹修士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塹,除非那人身上有什麼特殊的護魂秘寶或高階防禦手段,否則無人能在金丹階段硬撼元嬰威壓。
"你兌換了什麼?"他隨口問了一句,並無打探之意,只是同行之誼的尋常關切。
白子畫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簡短答道:"一部劍道秘術,五階,《玄冰裂空劍》。以玄冰真意催動,專破防禦禁制,與我自身的霜天劍意契合。"
五階秘術,六千貢獻點。
李牧歌在心中盤算了一下,白子畫初始九百,第一關一千、第二關兩千、第三關三千、第四關五千,加起來正正好好一萬一千九百。扣除六千,還剩五千九百,想來他還兌換了其他東西。
兩人對視了一眼,無需再多言語,默契地並肩朝仙衛殿外走去。
穿過那條赤銅大道時,兩側的青銅傀儡依舊沉默地佇立著,眼中靈晶偶爾閃爍一下,像是在默默目送他們離去。
城門洞那層赤紅色的禁制光幕在他們靠近時再次打開了一道縫隙,容兩人從容通過。踏出城門的那一刻,那股來自熔岩古城的熾熱氣息緩緩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秘境中原有的乾燥微風。
城外那片黑色火山灰平原上已經空無一人。
他們在仙衛殿中待了將近一日一夜,這段時間裡其他修士要麼進去了,要麼已經離開去了別處,只剩下空蕩蕩的城門和滿地雜亂的腳印。
李牧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暗青色巨石砌成的城牆。
白子畫也在回首凝望,目光在那座古城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視線,看向李牧歌:"走吧!"
李牧歌將目光從城門上收回,抬手揉了揉受傷的胸口,乙木回天丹的藥力基本已經將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只余幾道淡粉色的新生肉痕,行動已然無礙。
他沉吟片刻,說道:"我們走。"
兩人沒有再多言,各自催動遁光,一青一白兩道流光而起,朝著秘境更深處繼續飛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