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駿庭站在裂隙通道出口處，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天空，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與礦道中那股陰冷壓抑的血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正要邁步離開，一道身影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三尺處，快得像一陣風。
段天碩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目光卻在段駿庭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他的神識如同細密的針網般掠過段駿庭周身，那些剛剛褪去的血紋雖然已經隱入皮下，但靈力波動的異常卻瞞不過金丹修士的感知。
"駿叔，你的修為怎麼突然提升了這麼多？"段天碩開口，語氣不算嚴厲，帶著審視意味，"我記得你早上還是築基中期。"
段駿庭咧嘴一笑，那笑容中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自得，眉眼都舒展開來。
他沒有急著回答，先是拍了拍袖口上沾著的暗紅色礦灰，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天碩，我們段家崛起的時候到了。"
他側身朝裂隙通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眼中帶著熾熱的光芒："方才礦道里鑽出來一頭血妖虛影，二階的，我把它融合了。這東西不是偶然出現的，而是從裂隙對面那個世界自然散溢出來的血氣凝聚而成的。這說明什麼？說明對面那個血晶界，本身就是一個孕育血妖的世界！"
段天碩的眼神微微凝住。他沒有立刻接話，但眉梢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段駿庭繼續道，語速越來越快："老祖融合血妖之後修為大漲的事，你是知道的。若我們能掌控那座世界，從裡面源源不斷地獲得血妖，甚至更高階的血妖，那我們段家，就不必再仰人鼻息了。什麼李家，什麼天劍宗，到時候都要臣服在我們腳下。"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那股篤定的語氣讓段天碩的呼吸也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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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天碩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段駿庭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認方才那番話中有幾分是真實的判斷、幾分是修為暴漲後過度膨脹的臆想。
但他看了半天，段駿庭的眼中雖然有狂熱，卻沒有癲狂，那是一種被真實所見所感支撐起來的篤定，而非虛妄的幻想。
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細節，只乾脆利落地說了一句："你在這裡等著，我通知老祖。然後我親自進去看看。"
段天碩當即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將靈力注入其中，把段駿庭發現血妖、融合血妖、修為暴漲的事大致複述了一遍，又附上了"血晶界可能孕育血妖"的判斷。
玉簡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朝著赤焰郡的方向急速飛去。
做完這一切，他抬步走向裂隙通道入口，腳步沒有絲毫猶豫。他回頭看了段駿庭一眼："讓族人去鎮奴閣大量購買低階礦奴，有多少要多少。血晶界的開採不能停，而且要加快。另外，把這處駐地的防禦陣法再加固一層，我不在的時候你來主持。"
段駿庭鄭重抱拳："放心。"
段天碩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鑽入了裂隙中。
通道內那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比他在外面感知到的濃烈了數倍不止，溫度也比外界高出許多，如同進入了一座密閉的蒸籠。他屏息凝神，沿著礦道向深處走去。
礦道兩壁的血晶礦脈在他經過時微微發亮，仿佛在回應他體內那顆赤金色金丹中的血絲紋路。
他越往裡走，那股沉甸甸的靈壓就越重，但他金丹初期的修為足以抵禦這等程度的環境壓迫。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礦道的盡頭豁然開朗，裂隙出口外的世界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血晶界的天空是一片暗沉的紅褐色，如同被血液浸染過又晾乾後的顏色，沒有日月，光源來自地表那些裸露的大型血晶礦脈散發出的幽紅光芒。
大地遍布著龜裂的岩層和突兀的嶙峋石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近乎粘稠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口鐵鏽與血肉混合的氣味。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到一座低矮的山脈輪廓，山體的表面同樣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像一條沉睡的血色巨蟒橫臥在大地上。
段天碩站在出口處，神識如同潮水般鋪開，向四周擴散探查。
方圓數里之內他沒有感知到活物的氣息，卻有數團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血氣波動散落在不同方向，有的潛伏在岩石縫隙中，有的蜷縮在地表血晶礦脈的陰影之下。
那些血氣波動的氣息與方才段駿庭融合的那頭血妖虛影極為相似，只是更加弱小，大多還停留在凝聚成形的初期階段。
顯然，這座世界確實如段駿庭所言，是一處天然孕育血妖的溫床。
段天碩的目光緩緩轉向遠處那座低矮的山脈。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片山脈深處的血氣波動遠比地表這些殘燭般的虛影更加濃烈，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靜，但腹中熔岩滾燙。
他靜靜站立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收斂了表情，轉身沿著礦道往回走去。
等他回到裂隙出口，重新站在鼓林的陽光下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段駿庭還守在出口處，見他出來快步迎上。
段天碩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通知下去，礦奴和弟子的派發規模翻倍，礦區範圍向裂隙對面更深處擴展，以那座山脈為目標開闢新的礦道。
另外，傳訊給老祖，請他儘快來一趟。這座血晶界，值得我們段家投入全部力量去開發。"
段駿庭應聲，快步去安排了。
段天碩站在裂隙通道的入口處，負手而立，望著遠處萬仞山脈層層疊疊的秋色，目光沉靜如水，但眼底深處那一縷若隱若現的暗紅色光芒卻始終沒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