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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權謀指點

2026-09-06 18:18:21 作者: 夢回童歌

  周守正也作出了自己的抉擇,追隨秦浩然,若是事功得成,便可借漕運整頓的大勢步步高升。倘若事敗獲罪,便只能掛印而去,歸老桑梓,再無仕途可言。

  "景行初到淮安,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我在淮安四年,對地方情況熟悉,無論是清查逋糧,還是整頓吏治,或打擊漕幫,我都願身先士卒。」

  秦浩然看著周守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要的,就是這句話。畫餅畫完了,該讓馬兒跑了。

  「好。子廉有此心志,我便安心了。目下淮漕積弊重重,的確有數件要務,正需你牽頭辦理。」

  「下官謹遵部院鈞命,任憑差遣!」

  "眼下諸事盤根錯節,不宜驟然便動大員。當先安輯河夫,收聚輿情人心。河道衙門屬官剋扣河夫工食銀一事,便是眼下最好的破局之隙。

  此事不宜由我漕司直接出頭,恐致總河衙門一體對立。便由府台你出面,借地方有司的身份,暗中訪查實情,收集河夫證詞,先把底層夫役的心氣穩住。待證據確鑿,再行計較。」

  周守正聽罷,心中瞬間掂清其中利害。此事辦好了,便可打開整頓漕淮的局面。一旦證據不實,便要直面河道一系的反噬,自己首當其衝。

  但要往上爬,就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周守正答道:「部院所見極是。下官明白此間分寸。此事由淮安府出面,名正言順,不至牽動漕司,授人以口實。

  下官回去便遣可靠僚屬,私赴各河工埽所,密訪夫役,採集證詞,務求實據,絕不輕舉妄動。但凡有所得,即刻密報部院。」

  "此事便託付於你。行事之中若遇阻滯難處,可隨時來部院稟見,不必有所顧忌。只是切記一字穩。切莫逞一時意氣,躁進冒舉。」

  「下官謹記部院訓示。必當持重行事,不敢躁切。下官這便回去料理。」

  周守正躬身告退,轉身步出二堂,前路是機遇,亦是萬丈深淵。

  堂中,只剩下秦浩然和徐文楷。

  徐文楷看著周守正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秦浩然,低聲道:「姐夫,周知府久牧淮安,深諳地方利弊,確是可用之人。只是…此番讓他出頭暗查河道工食積弊,終究是涉險之舉。

  河道衙門隸屬總河體系,與我們漕司本就權責分立,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主動挑起糾葛,一旦處置失當,怕是要憑空樹敵。」

  

  秦浩然沒有立刻應聲,待堂外腳步聲徹底散盡,才開口:

  「我知你顧慮何在。你是怕無端得罪總河一系,衙門相爭,往後平添無數阻礙。」

  「正是。姐夫初來乍到,最宜穩紮穩打,收攏各方人心,而非率先挑動爭端。」

  「你只看到了爭端,卻未看清這步棋的真正用處。我問你,為官一方,尤其是督撫封疆,立足之本是什麼?絕非威壓群臣,亦非空談仁義,而是有人可用,有理可依,有勢可借。

  我初至淮安,漕司舊吏觀望,地方文武疏離,漕幫胥吏盤踞積弊。此刻若驟然大刀闊斧整頓漕務,人人自危,勢必抱團牴觸,屆時我政令難行,寸步難進。」

  「可河工剋扣工食一事不同。此事根在貪墨,害在民夫,苦在底層,是天底下最占道理的事。河夫終年奔走河工,修堤築閘,勞身費力,卻被層層剋扣口糧工錢,怨聲載道,積怨已久。」

  「我不先查大員,不整官場,不肅漕規,先恤民苦,安民夫之心,便是先站定道義制高點。

  屆時我出手整頓,不是為一己權柄,不是為派系爭鬥,而是為安民生,固河防,利漕運,師出有名,天下無話可說。」

  徐文楷聞言心頭一動,恍然頓悟,眉宇間的困惑散去大半。

  秦浩然繼續拆解棋局,細細點撥:「再者,我為何不親自出手,偏要讓周守正出面?」

  「我是漕運總督,位列封疆,專司漕務。越界查勘河道衙門事務,便是侵人權責,違我規制。

  一旦出手,便是名不正言不順,總河衙門可順勢發難,彈劾我越權攬事,肆意干涉他司政務,屆時我被動至極。」

  「但周守正不同。他是淮安知府,守土有責,撫民有責。河工夫役皆屬他治下百姓,民怨、民苦、民弊,本就是地方有司該管、該查、該管之事。

  由他出面,名正言順,合規合禮,縱使總河衙門心生不滿,也挑不出半分錯處,尋不到半點發難的由頭。」


  徐文楷徹底通透,低聲嘆道:「原來如此。姐夫是借地方之職,行整頓之實,既避了越權之嫌,又得了民心大勢,還能試探各方深淺。」

  「不止於此。我亦是在成全周守正。」

  「他在淮安四年,熟稔地方利弊,本就是可用之才。可他身處官場中層,不上不下,心中既有仕途上進的執念,又有怕惹禍事的顧慮。

  今日我給他一次抉擇,讓他手握實功,立下鄉譽,收攏民心。」

  「此事若成,他有安民整弊之功,來年考語,吏部銓選,升遷進階,皆有實打實的功績支撐。他得了前程,便會徹底心繫於我,真心為我所用。

  我初臨淮地,無根基、無舊部,周守正便是我在地方官場,埋下的第一枚穩棋。

  還有最關鍵一點。官場制衡,從不是一味拉攏,亦不是一味打壓。

  我讓他出頭,便是讓他直面河道派系的敵意與反噬。往後他與總河一系,便有了天然隔閡,再無私下勾連,左右逢源的餘地。進退之間,他只能牢牢站在我漕司這邊。」

  徐文楷心中徹底明朗,由衷嘆服:「姐夫這一步,看似平緩無波,實則步步深遠,人心、局勢、權責、制衡,盡數算盡。」

  秦浩然淡淡一笑:

  「為官做事,切忌急功近利。先收人心,再立規矩。先布棋局,再落狠子。穩住底層民心,拴住可用之臣,隔開對立派系,待到大勢在我,把柄在手,屆時再整頓漕弊,肅清吏治,釐清漕運亂象,便是順勢而為。」

  「你往後記住,封疆理政,從不是靠雷霆手段壓人,而是靠布局謀勢,借力打力。看似平淡的一步,往往是定全局的關鍵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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