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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旁敲側擊

2026-09-06 18:18:29 作者: 夢回童歌

  宋鶴年的手,在袖中攥得更緊了,決定還是先含糊過去:"回部院。泗州、壽州兩地,土地貧瘠,百姓困苦,加之近年水旱災害頻繁,漕糧徵收,確實困難。地方官府催收不力,也是有的。"

  "是嗎?宋參政,我聽說,泗州衛指揮使蕭鎮、壽州衛指揮使陸承武,在地方上,名聲不太好啊。"

  宋鶴年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部院…"

  秦浩然沒有等他說完,繼續道:"我聽說,蕭鎮、陸承武二人,常年勾結地方豪強、胥吏、鹽徒,私盜官倉漕糧、私自變賣京儲糧石牟利,歷年虧空數額巨大。泗州、壽州兩地的逋糧,有一大半,就是被他們盜賣的。宋參政,可有此事?"

  說不知道?那是欺瞞上官。

  說知道?那是包庇縱容。

  左右都是死。

  宋鶴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退為進道:"部院, 卑職有罪…"




  "宋參政,蕭鎮、陸承武二人,私盜官倉漕糧,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回院部,卑職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是多少?"

  "回院部。下官知道,他們二人,每年都要從官倉里盜賣不少漕糧,具體數目,下官不太清楚。地方上,也有漕夫舉報過,可下官壓下了。"

  "為何壓下?"

  宋鶴年苦笑一聲:"院明鑑。蕭鎮、陸承武二人,乃是漕運總兵顧侯爺的心腹舊部,背靠勛貴。

  下官不過區區從三品參政,權責有限,不敢擅自查劾。一旦動手,便是公然與整個勛舊派係為敵。

  屆時謗議叢生,構陷隨至,下官這身官袍,頃刻間便要不保。

  再者,前任張部院坐鎮淮上之時,素來務求安穩,對此等衛所積弊亦是置之不問。上官尚且不願生事,卑職區區屬僚,又怎敢越俎代庖、貿然出頭?」

  "宋參正,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官場之上,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我不怪你。可是,過去的事,我可以不究。從今日起,你打算怎麼辦?"

  這哪裡是問詢,分明是新部院當面逼自己站隊。

  心念電轉之間,宋鶴年再不存半分僥倖,連忙整衣躬身:「部院明鑑!下官不敢糾查,非是卑職有心徇弊,實是時局掣肘。前官坐鎮尚且息事寧人,卑職位卑權輕,自然不敢妄動,徒招禍殃。

  如今部院新臨淮土,立志肅清漕弊,整肅官風。下官身在淮揚分守道任上,掌一境錢糧稽核之責,過往失察之過,蒙部院寬宥,已是萬幸。

  

  自今日起,卑職洗心革面,盡數摒棄從前苟且舊習!」

  「好。宋參政果然是通透之人,識時務、知進退。」

  目光直視宋鶴年,順勢拋出要害,擺明了要逼他遞上投名狀:

  「眼下淮揚弊案盤雜,不可一概亂治。你久任此地,熟稔各方虛實,依你之見,一眾瀆職貪墨之人中,誰的罪證最實,劣跡最彰,可先行查辦?此事,便交由你來牽頭處置。」

  宋鶴年瞬間洞悉秦浩然深意。

  這哪裡是問詢辦案人選,分明是逼自己親手刀斬斷往日牽連,徹底倒向秦浩然。

  若是自己推諉不言,便是虛與委蛇,假意歸順。

  雖然身後站著吏部尚書周延年,與秦浩然有幾分情誼,可這份情分,終究抵不過漕河積弊的大局。

  一旦被視作心存觀望,不肯實心任事,到頭來,自己只會被尋個由頭調離淮安,抽身出局。

  「回部院!依卑職所見,泗州衛指揮使蕭鎮,罪證最是確鑿,劣跡最為昭著,可為首惡先行查辦!」

  「蕭鎮常年勾結地方豪強,私盜官倉漕糧、變賣京儲糧石,歷年侵吞數額巨大,泗州歷年四十餘萬石逋欠,大半皆由其一手造就。

  且此人跋扈妄為,縱容衛卒滋擾地方、欺壓鄉民,民怨極重,卷宗累累,人證俱全,無可辯駁。」


  「反觀壽州衛陸承武,雖亦有貪墨瀆職之過,卻多是依附蕭鎮行事,為從犯而非首惡。其餘沿河衛所武官、地方鄉紳,弊情深淺不一,尚可逐一核查,循序漸進。」

  這番回話,先挑出罪證確鑿的蕭鎮開刀,既順著秦浩然的心意破了漕弊口子,交出投名狀,徹底表明歸順之心。

  又刻意保全陸承武及其餘勛舊從屬,留有餘地,不把勛貴派系徹底逼到絕路。

  「此人罪無可恕,查辦蕭鎮,名正言順、朝野無議。下官請命,即刻調取歷年卷宗,便拿此人肅正淮揚漕風!」

  宋鶴年打的算盤,秦浩然哪裡看不破。

  揀蕭鎮做靶子,把陸承武輕輕放過,既遞來投名狀,又給勛舊一脈留了轉圜餘地,同時也給京師的吏部尚書周延年保住體面,不肯把各方門路盡數堵死。

  說到底,宋鶴年依舊要為自己身後的靠山留幾分情面,不肯毫無保留地徹底站過來。

  可秦浩然心中也明白,眼下尚不宜把局面攪得天翻地覆。

  宋鶴年終究是周延年門下之人,若是逼得太過,逼得他狗急跳牆,一紙文書遞入京師,自己也要受到訓斥。

  如今能叫宋鶴年踏出這一步,已然算是初步達成目的。

  「甚好。既然宋參政自願擔下此事,便先將蕭鎮一應罪證,整理成完備文冊,繕寫題本,呈遞過來。虛實曲直,本部院自會過目。」

  宋鶴年心中懸著的那塊石頭稍稍落下,卻不敢有半分鬆懈,依舊躬身道:

  「卑職謹記部院鈞諭。回衙之後,便調集分守道存檔卷宗,傳集人證,逐條勘核,儘快將罪冊送上。」

  「去吧。」

  宋鶴年行禮,後退兩步,方才轉身退出二堂。

  繼續召見揚州知府沈維鈞。

  沈維鈞走進二堂,躬身行禮:"下官揚州知府沈維鈞,參見部院大人。"

  秦浩然連忙起身,親手扶起,語氣親和:"衡之,不必多禮,坐。"

  "謝部院。"

  "衡之,你是紹興人?"

  "回部院。是,下官是浙江紹興府山陰縣人。"

  「紹興,好地方。山水清佳,素來號為人傑地靈。越中士人游幕四方,朝野內外多有其人。衡之,你出身書香門第,又是科甲正途,如今執掌揚州這等沖繁要地,日後前程自是不可限量。」

  "部院謬讚。下官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盡本分就好。衡之,揚州這地方,是兩淮鹽運、江南漕運的核心要道,扼守運河東段咽喉。你在揚州知府任上,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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