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到這裡就結束了。
陳韶從那個世界中脫離出來,最先聞到的就是滿屋子的飯香。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挪到了沙發上,旁邊貼著另一個身體。
他偏頭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陳韶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把鏡像體推下沙發、讓它倒在地板上,才扯起一個笑。
旁邊單人沙發上的哥哥在玩松鼠的間隙抬眼瞄了他一眼。
「火氣這麼大?好兇哦。」
陳韶於是轉過頭來給了他一個更大的白眼。
瞪到一半,松鼠忽然被舉到半空,擋住了哥哥的臉,只露出他猖狂勾起的嘴角。
「……吱吱?」
陳韶和無辜的松鼠對視了一眼,右手向上攤平,放到兩人中間。
哥哥眨了眨眼,試探性把松鼠往後挪了挪,陳韶的手也跟了上去。
他只能嘆了口氣,老老實實把松鼠交到了陳韶手上。
「怎麼這麼凶?」
「我樂意。」
本來看了小周莊的結局心情就不好,出來還發現討厭的鏡像體就在自己旁邊,誰能開心的起來?
想到這裡,陳韶又瞪了陳昭一眼。
松鼠一到他手上,就沿著陳韶的胳膊往上爬,一直爬到陳韶頭頂,才直立起來,嘰嘰喳喳又開始指責對面惡劣的成年人。
下一秒兔子就蹦上沙發,仰著腦袋開始對松鼠破口大罵。
松鼠的罵聲戛然而止,低頭瞅了一眼,就開始縮著腦袋裝死
陳韶沒心情理會他們之間的官司,伸手把松鼠拿下來,扔到兔子邊上,任由兔子追著松鼠跑開,自己則是帶上手套,重新拿起那份報導。
[小周莊慘案調查始末
(本報訊)據本社記者地調查,本次案件系當事人周豪間接引發。
當事人為燕原省永坊市方陵縣小周莊人士,於永坊市務工三年。2010年9月8日夜間,周豪於永坊市坪鄉街道經明路與豐春路交叉口不慎踢翻貢品。由於已是深夜,且附近路燈損壞,周豪雖及時致歉,但未做善後處理即返回住處。
2010年9月16日,鄰居林佳自燃身亡,周豪因精神極度衰弱和崩潰選擇自殺。當夜周豪遺體被帶回老家小周莊,未舉辦葬禮,未及時下葬……
……
小周莊遺孤周沁雯由官方部門牽頭組織收養,後因不明原因失蹤,包括戶籍在內的各類資料集體丟失,失蹤原因仍在調查中。
白日報社記者 杜聞裕報導
附:葬禮守則
1、嚴格遵守民俗規範,完成所有葬禮流程,及時舉辦葬禮並將死者下葬,且陪葬品中必須包含一對紙人。除死者親屬及主事人,其餘人等不得接觸葬禮相關事務。
2、年齡在60歲以上或12歲以下,身體虛弱,家中有喜事,滿足以上任意一條者,不可參與葬禮;其餘人等,則必須參與葬禮。
3、不得侮辱死者、擾亂葬禮、阻止葬禮;不得嬉笑,注意言語忌諱。
4、(猜測)若違反規則1,且死者死亡已超過7日,需立刻參與主持一場新的葬禮,且陪葬品中必須包含多對紙人,或親手扎紙人一對,燒給當前死者。該過程中不得接觸任何火焰,並遠離高溫。
5、(猜測)若違反規則3,且未能及時補救,需每日以餐食供奉,勤燒紙錢;若無法堅持,也不得自殺。自殺可能為回鄉的根本原因。]
原來最開始也不過是無心之失。
也正是因為周豪本人是無心之失,及時致歉,才不是立刻死亡,而是被給予了補救的機會。他寫下的規則也不是故意寫錯的,只是確實只適合違反了規則3的人。
但也正因為這個補救的機會,小周莊才迎來了滔天大禍……
如果當時周豪也是罵罵咧咧地踢開路口的貢品、直接死在那裡,小周莊反而會平安無事了。
至於用真正的紙人代替活人,陳韶不是沒想過,但是小周莊哪裡有紙人呢?就連靈堂棺材都是一個村子湊出來的。
哪怕村民們精氣神沒散,他們也沒有更多棺材可用了。
特事局對周沁雯的不了解也有了原因:他們或許不是沒意識到唯一活下來的孩子有問題,也不是沒有登記造冊,只是後來周沁雯失蹤了。
至於原因,怪談還是人為,就很難界定了。
還有雯雯本人……
以後還是躲著點吧,鬼知道之前的「許願」耗費了她多少代價——當夜許願的村民,哪怕沒有一百人,也有七八十了。
想到這裡,陳韶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輕輕踢了腳哥哥的小腿,示意對方讓開,然後走到書房裡,把這頁報導也加進自己的筆記本。
裡面記錄的怪談已經很多了,還夾著之前綜合學校收到的信件,估計誰來了隨便一翻都得九死一生。他又把白日報社、煩惱盒子和生日慶典三個故事記錄下來,把筆記本放回書架上時,就看到了旁邊那個紅色封皮的筆記本。
陳韶右手頓了頓,取下顧怡靜的筆記本,又一次翻開。
早在顧怡靜把筆記本交給他的時候,陳韶就把筆記看完了。
裡面並沒有多少很有價值的情報,只有一些日常瑣事的記錄,大多數是關於她女兒的,看描述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有時候過於活潑了。
還有一部分則是她在天選者管理中心的見聞,比如中心特意安排他們見了喜歡的明星博主,又安排了俊男美女來給他們做心理輔導,顧怡靜看著他們的臉都覺得心情好——可以說是關懷備至了。
就是主任明明人高馬大的一個人,說起話來卻絮叨得跟她奶奶一樣……
他又看了一會兒,重新把筆記合上,小心放回書架。
媽媽已經在喊人吃飯了。
「過生日當然要吃蛋糕和長壽麵!」媽媽笑道,「來,先把麵條吃了!記住一口咽下去,不許嚼哦。」
說起來,民間似乎確實有「咬斷了長壽麵,就是咬斷了自己的壽命」的說法……
不會也變成怪談了吧?
陳韶低頭看了眼碗裡那一小口細面,拿筷子小心夾起,一口咽了下去。
「然後是蛋糕!」媽媽得意地看了爸爸和哥哥一眼,「這可是我從公司帶回來的,保證好吃。」
陳韶忍不住笑了,方才的失落和遺憾瞬間散去。
「媽媽最厲害了!」他哄道,「不像某些人,也不會做飯,也不知道帶禮物~」
某些人避開媽媽的視線,暗地裡朝他甩了一記眼刀。
陳韶全當沒看見。
出門遊玩並不現實,這一家子除了兔子松鼠外,誰隨便出門都有可能死一片。他們也就還是待在家裡,聽著鄒女士貼心演奏的生日歌,又迎接了徐瑩家一大群毛茸茸的小狗,玩鬧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