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確實是真的。
陳韶默默在心裡回了一句。
「再講一個！再講一個！」
對面已經興奮起來，顯然把這個熱線電話當成了午夜故事電台。
陳韶遠遠地看了通往下一個區域的隔斷一眼，有點擔心自己會被這個電話拖延多久。
但他只沉默了這一小會兒，對面就已經敏銳地發現了。
「你是不是不願意和我講？」她的語氣驟然低沉下來，帶著點狠勁兒，「你是不是嫌我煩了？說話！」
「沒有。」
陳韶立刻回答。
「只是我們這邊有一條狗掙脫鏈子跑出去了，我擔心它現在在哪兒。」
對面停頓了一下。
「小狗！」她驚喜道，「你們養了小狗？長什麼樣子？它還會回來嗎？」
陳韶沒仔細記Z283的外形，只記得是只體形頎長的白色獵犬，也就如實說了。
那邊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
「這麼大啊，聽起來不太可愛。」
但下一秒，她就又歡喜起來：「不過這樣的小狗，生存能力肯定很強吧？這樣就算走丟了，也不怕它在外面受苦了。真好。」
「哎呀，我也想養狗，養三隻！養一隻小的，兩隻大的，我可以天天溜它們，溜到它們走不動路！都說人的耐力是最強的，我覺得它們肯定比不上我！」
她情緒轉變得過快了，前一秒還在惱怒，後一秒就變成了對未來的殷切期待。
這讓陳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下一刻，對面的語氣又重重落了下去。
「但是我能養好它們嗎？它們會不會死？它們會不會打架？萬一它們打起來我拽不住它們怎麼辦？萬一它們也像你們的小狗一樣跑掉了找不回來怎麼辦？」
「我好像養不好它們……它們肯定會被我養死吧？肯定會責怪我這個主人的吧？我做不好的，我沒辦法做好這些，我沒辦法……」
聲音戛然而止。
電話里安靜得瘮人，什麼都聽不見了。
陳韶不由屏住呼吸，越發貼近了話筒。
這樣，他才勉強聽到一絲虛弱到近乎沒有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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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嗎？」
陳韶輕聲詢問。
「你現在在哪裡？」
對面只是沉默。
「你不想和我說說話嗎？其實我剛剛看到了一棵長得很奇怪的草，它有一米那麼高，摸一下卻像含羞草一樣，會把自己捲起來，是不是很有趣？」
但無論陳韶說什麼，都如同泥牛入海，半分回應都不見。
說著說著，他自己都累了，有些疲憊地半闔眼皮，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試探性發問：「你怎麼不說話？我很擔心你。」
有的人是經不住別人關心的，尤其是對面的女人提到過「被當瓷娃娃一樣對待」，這句話或許反而會激怒她。
但憤怒也比沉默要好。
只是哪怕陳韶刻意想要激怒她，電話那邊依舊是寂靜無聲的。
她是已經死了？還是正在死的路上？她的死會導致什麼？
雖然規則1中沒有提及一定要安撫好電話對面的人，讓他們放棄輕生的念頭；但規則2中可是明確要求了精神狀態有問題的人去撥打熱線電話的。
鬼知道那邊的人死了，或者沒有被安撫下來，會發生什麼。
陳韶努力把自己代入到謝芳那種悲痛欲絕的心境中，說出來的話也帶上一絲哭腔，把自己展現成一個被嚇到的孩子：
「你不要不說話好不好？這樣真的很嚇人。如果你真的太累了，敲兩下話筒也好啊，可以嗎？」
少頃，電話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敲擊。
陳韶長舒一口氣，刻意讓話筒把這些動靜收錄進去。
「你不是說我的聲音好聽嗎？我多說話給你聽好不好？」
又是一聲敲擊。
他略微思索，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聊天的主題，但還沒開口，耳邊就傳來一聲高亢的犬吠。
「汪！」
是Z283獵犬！
【聽到犬吠聲，需保持直立狀態，禁止移動。】
他立刻去搜尋獵犬的痕跡，卻什麼都沒有看到，只有越來越高亢的犬吠聲快速接近著。
「你聽到小狗汪汪叫的聲音了嗎？」
陳韶說。
「它好像回來了。」
「不過它好像在追什麼東西，聽起來很激動，可能是兔子或者別的小動物。」
只是在地下基地里，除了工作人員，真的有別的活物嗎？
「它好像在往這邊跑……」
「汪！」
一聲犬吠近在咫尺。
陳韶油然而生一種被大型生物鎖定了的危機感。他知道自己不會被物理攻擊殺死，卻仍感覺脖頸一陣陣發涼。
獵犬就在他附近？
它是隱形了，還是乾脆在另一個空間？
陳韶在老家是聽說過廷達羅斯獵犬的名頭的，據說對方能穿梭時空進行追捕，該不會……
不，如果是那種存在，不可能被留在上層，甚至是和其他19個怪談關在一起。
「嗒。」
細小的敲擊聲從話筒里傳來，陳韶立刻說：「抱歉，我在找小狗在哪裡，你不是很喜歡嗎？我想讓它過來給你打個招呼。」
那種隱隱的壓迫感更近了，陳韶能感覺到一股很淺的腥味兒傳來，像是那隻無形的獵犬正朝他張開了長滿利齒的嘴。
「不過它好像聽不懂我說話，也不叫喚了。」
「嗒。」
「你很想聽嗎？我想想……可能它是有點餓了。」
「小狗，前面有個傢伙可能正在房間裡亂竄呢，你要去看看嗎？」
很遺憾，獵犬聽不懂人話。
有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已經抵上了陳韶腰間，帶著粗壯的呼吸，像是獵犬的鼻子；很快，更為柔韌潮濕的組織附上衣服表面，哪怕隔著衣服，也能讓人感覺到其上粗糲的質感。
它是在品嘗味道嗎？
或許下一步就是，真正下嘴嘗試一口？
陳韶脊背上已經豎起了寒毛，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求生本能催促著他快跑。
然後，尖銳的牙齒抵住了陳韶的手腕。
「……小狗好像有點喜歡我。」
陳韶語氣中帶著點小驚喜，對話筒對面的人傳達著。
「它好像不想去玩遊戲，現在正在舔我的手。你真應該過來試試，它看起來真的很親人。」
「你也試一試找小狗玩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