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接線員繼續問道。
「活動中心的綜合辦公室，今天加班嗎？」陳韶問，「我姑姑在那裡工作，我想去找她。」
既然【身份】的作用更偏向於保護，陳韶當然就可以多提。
而對面的接線員，目前來看還算正常，或許還沒有被下層怪談侵蝕，又或者被博然醫院控制。
話筒那邊頓了頓。
「……是的，由於突發情況，今天活動中心全體都需要加班。」
接線員回答道。
「不過夜間出行較為危險，請您在天黑前到達活動中心，不要在街道上逗留。」
陳韶看了看天色。
渦門鎮的天空看上去和外界毫無區別，灰藍色的天空萬里無雲，天色已經有些黯淡了，只有一輪橘黃色的太陽斜掛在西邊，似乎很快就會墜下地平線。
他還真沒辦法保證能在天黑前到達目的地。
總不能真的在中層熬一個晚上，到時候說不定任安平骨頭都涼了。
只不過，天黑的是不是有些快？
明明才四五點鐘而已。
「但我身上沒帶鑰匙，我回不了住的地方。」
他嘆了口氣，又問：「你們晚上還開門嗎？我去不會影響你們工作吧？」
陳韶說著，忽然停下話頭，微微轉動腦袋，把耳朵挪向中央大道的方向。
叮鈴鈴——
風鈴快速地響了幾聲，電話亭的玻璃門忽然被推開了，那個捂著臉的孩子卡在門縫裡，沒有露出眼睛。
陳韶剛剛才聽過的那種揉捏史萊姆的聲音從電話亭外響起，咕噥著靠近了，很快就顯露出灰藍色的蝸殼。
接線員像是也聽到了這些聲音，話筒里安靜下來。
雪白的肉波浪般爬過路面，慢慢走遠了。
「你為什麼不說話？」
等蝸牛稍微遠一些，陳韶就立刻開口詢問。
「晚上我可以去嗎？」
電話里卻依舊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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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韶皺起眉，下意識靠近了話筒，仔細去聽。
……是有聲音的。
如出一轍的咕噥聲在對面響著，但很小，像是一隻小小的蝸牛正爬在話筒上蠕動。
「餵？」
他又喊了一聲。
「餵？」
又過了幾秒，電話那頭才又響起人聲。
「抱歉，久等了。」
卻不是3號接線員的聲音，而是另一個更顯柔和的男音。
「3號接線員臨時有事，能請您重複一下您的要求嗎？」
陳韶感覺有些不對勁。
按照剛剛自己的分析，【蝸牛】應該是渦門鎮本身的特性，而在居民認真扮演的前提下，他們會被自己的【身份】保護。
而接線員剛剛分明就是在履行職責，又為什麼會和張全一樣？
「你是誰？」陳韶刻意壓低了一點聲音，顯得有些怯懦，「剛剛的姐姐呢？她出什麼事了？」
「我是7號接線員，是她的同事。」男聲解釋道，「你剛剛也聽到3號說了，今天活動中心很忙，她被喊去幫忙了。有什麼事情問我就可以了。」
「……我想知道晚上能過去活動中心嗎？我沒帶鑰匙，沒辦法回家。」
男聲也顯得有些糾結。
「這……抱歉，雖然活動中心夜間同樣開放，但夜晚對你一個小孩子來說還是太危險了。」
「我建議你去中心廣場附近的便民中心休息一晚上，裡面也有我們的工作人員，基本用品還是全的。」
這麼聽下去，又好像沒什麼不對勁。
陳韶也就點點頭，眼角餘光瞥了下門口。
【鈴鐺】還卡在門縫處，讓玻璃門呈現一個半開的狀態；蝸牛早就離遠了，但它本身卻沒有意識到，仍舊捂著臉，也沒有移開的意思。
「好，謝謝叔叔。」陳韶借著這句話提高了聲調，「我現在就出電話亭，爭取天亮之前趕到！還有之前的3號姐姐，能請你幫我謝謝她嗎？」
【鈴鐺】果然還是能聽懂人話的。
它慢慢岔開兩根手指，露出一隻眼睛，在陳韶看不到的地方緊張地轉了轉，在看到自己堵在了陳韶的必經之路時，連忙挪開了。
手筋連著的風鈴又發出一聲脆響。
這時候，陳韶才掛斷了電話。
【鈴鐺】已經退到了電話亭外，他便順利從門口離開，往小鎮東側走去，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地面情況。
站在路邊的人們並沒有受到那隻巨型蝸牛的影響，依舊說笑著。等陳韶走近了，才一個個轉過頭來，好奇地望著這張陌生的面孔。
「這誰家小孩兒，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應該是附近的吧？這也不早了，該回家了。」
「怎麼感覺沒見過呢？」
「鎮子上這麼多人，你能全見過？」
他們看上去並不熱切，也沒有像張全一樣追問，只是閒聊幾句，就放下這件事，只有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帶著些擔憂。
「小朋友，你這是要去哪兒？」
她額頭有著大面積燙傷，熔化金屬般的瘢痕一直延伸到耳後，半隻耳朵也已經消失了。
至於她懷裡的孩子……
全身都是同樣的痕跡，看不出死活。
「阿姨好，我要去活動中心。」陳韶腳步沒停，反而加快了幾分，「時間不早了，我得走快點。不好意思，阿姨再見。」
他的視線從其他同樣奇形怪狀或帶著傷疤的人身上掠過，又迅速轉到了前方。
居民們並沒有在意這樣匆忙的回覆。
他們只是嘟囔了幾句「那確實需要快點」之類的話，就繼續閒聊起來。
「這誰家小孩兒？」
忽然，陳韶身後就傳來了一句分外熟悉的話。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他腳步一頓，克制住自己回頭的動作。
「你犯什麼神經？」其他人也覺得奇怪，沒好氣道，「剛問過怎麼又問一遍？」
「……我問過了嗎？」
那人迷茫道。
「我怎麼沒印象？忘得這麼快的嗎？」
「在家裡窩久了，腦子出問題了唄？要不然就是你擱這兒涮我們呢。」
「你才腦子有問題！」那人笑罵了一句，轉眼間就把剛剛的異常拋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