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柔狠狠敲了敲腦袋,似乎這樣就能緩解那種幾乎要被大量信息塞爆的脹痛。
似乎有人在喊她,是嗎?她不知道。那孩子的哭喊和風聲在她耳邊久久停留著,讓她無法確定是否有別的聲音。
但她現在還沒有死。
還沒有死,就說明或許有轉機。
她強忍著耳邊紛亂的聲音,抓著樓梯扶手緩緩睜開眼。
那三個孩子還站在她面前,都向她露出擔憂的表情。心臟病的孩子臉色似乎更難看了,他往前看看,又往後看看,顯得不知所措。
那孩子在擺動腦袋……
方芷柔不自覺地被他的動作吸引了,愣愣地看過去,太陽穴突突地一陣脹痛。
不,不要看那些。
她立刻重新死死閉上眼睛,同時轉過頭去,意識到以自己現在無法控制的視覺和聽覺,根本沒辦法再在活動區獲取任何信息。
「不好意思。」她語氣急促道,「我可能得先休息一會兒……可以麻煩你們先自己去玩嗎?」
她沒等孩子們的回答——事實上她也大概率沒辦法從紛亂的聲音里提取到這些——她只能通過剛剛看到的神情,大致判斷此時離開並不會刺激到這三個孩子。 這就足夠了。
方芷柔轉過身去,摸索著扶著扶手向上移動。腳下的木板在響動,樓上有腳步聲,咚咚作響;有孩子在笑鬧著往下跑……
【1區環境潮濕陰暗,請注意腳下】
她乾脆把全部感官都集中到了觸覺上,努力感受著手中木料的涼意,還有腳下木板的顫動,以及那一點不明顯的濕滑……
終於,她爬到了拐角,又轉身爬到了3層;正準備繼續往樓上爬動時,一隻有些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
這種大小……粗糙的感覺,應該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員。
幸好觸覺沒有發生什麼變化,方芷柔艱難地從那種被信息流衝擊的感覺中稍微抽離出一些。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問了什麼,但應該是在問她為什麼這樣……
她平靜道:「只是有點不舒服……樓下畫畫的孩子在哭,我不知道怎麼辦。」
那隻手鬆開了。
方芷柔把感官儘量集中在腳下,感覺到地板有些不同尋常的震動,或許是對方真的急急忙忙趕下了樓。
現在就看畫畫孩子停止哭喊後,自己的情況能不能改善了…… 她微微放下一點心,稍作停留,就繼續往4樓走,準備在這段時間待在相對安全的辦公區。
但或許正是因為她放鬆了一些,在往上走了幾步之後,她腳下驟然一滑!
!
方芷柔心下一驚,條件反射地緊緊抓住樓梯扶手,整個人都往扶手這一側傾斜過去。在一陣失重感之中,她才險而又險地掛在了扶手上,沒有直接滾下樓梯。
但她本就是勉強控制著感官,這一嚇之下,原本岌岌可危的平衡就立刻被打破了,那些堪稱光怪陸離的聲音再一次瘋狂地涌了進來。
她幾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尖叫出聲。
但是……
【請不要做出任何有可能刺激兒童的語言、行為、表情】
這裡的很多孩子需要安靜環境,受不了一點驚嚇……
方芷柔死死咬住嘴唇,重新嘗試把感官集中到觸覺上,然後一點點讓身體重新落地,坐在潮濕的木板上,最後才鬆開手。
旁邊似乎有人……
但她沒力氣確認了,只能維持著閉眼的姿勢,一點點調整。 忽然,在某一個瞬間,海嘯般的信息又如潮水般褪去了。
她只聽到了孩子們小聲嘀咕的聲音,還有稍遠一些的位置、幾聲壓抑不住的笑聲和尖叫。
這種平常的環境,在剛剛的襯托下,竟也顯得分外安靜起來。
方芷柔這才慢慢睜開眼。
眼前是陳韶和那三個孩子,還有其他幾個不認識的。他們都圍在自己周圍,卻又不敢靠得太緊,只敢眼巴巴瞧著,眼神好奇又擔憂。
「你怎麼啦?」
陳韶問。
「不舒服嗎?」
這場景有些熟悉,方芷柔下意識想起了之前在市醫院那一次,本能地翹起嘴角。
「只是有點低血糖。」她輕聲道。
「什麼是低血糖?」另一個孩子問。
方芷柔想了想,笑道:「就是不好好吃飯,身體裡缺少糖分,就會頭暈。」 有孩子恍然大悟:「那我下次就和向阿姨說我低血糖,她是不是就會多給我糖吃了?」
方芷柔忍俊不禁。
「你沒吃飯嗎?」白斑女孩疑惑道,「阿姨她們說,好孩子都要好好吃飯的。」
陳韶卻忽然湊近了,低頭去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姐姐,你好像受傷了,不疼嗎?」
方芷柔這才感覺到,手心、嘴唇和膝蓋都是一陣火辣辣的疼,口腔里更是一股血腥味兒。
她悄悄咽下嘴裡的血水,害怕被看到之後嚇到這群孩子;至於手心的擦傷,既然已經被看見了,她就沒有再掩蓋,而是大大方方展示出來。
「謝謝你提醒我啦,不過還好,一點小擦傷。」她笑道,又遠遠地看了眼那個想多吃糖的孩子,故意道,「所以事實證明,還是得好好吃飯才行。」
方芷柔扶著扶手站起來,順勢藏起手心,笑道:「好啦,你們不是午休結束、要出去玩嗎?還在這裡看我幹什麼?我得去找雷院長,看看她有沒有碘伏了。」
對大部分孩子來說,當然還是玩耍更重要。所以其他孩子很快就離開了,只剩下陳韶和他的幾個小夥伴。
他們幾個當然是因為上午「偷溜」出去的事情留下的,扭扭捏捏表達了不要把他們供出去的希望後,就心虛地跑開了。 這時候,方芷柔才有時間去思考剛剛的事情。
管理中心向他們科普過一些常見先天性疾病的情況,而感官過載就是自閉症的典型表現。
所以刺激到孩子的結果,就是感受到他們的痛苦嗎?
那如果同時刺激到多個孩子……
方芷柔眉心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