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覆告誡自己儘量避免同時和多個孩子相處,尤其是這種精神狀態比較差的孩子。
不過目前來看,至少一般情況下,這種污染是可以緩解的,大概是那孩子已經被哄好了。
畢竟,方芷柔也只是不慎因為聲音刺激到了孩子,而不是更嚴重的情況。
如果再嚴重一點,或許就不是暫時的了。
她下意識動了動手指,手心的傷口依舊火辣辣地,提醒著她剛剛發生了什麼。她重新張開手,看著手心的擦傷,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難道【注意腳下】這條規則僅僅是為了提醒人小心受傷嗎?
又或者受傷之後會發生什麼?
她深吸了口氣,像是剛剛同孩子們說的那樣,回到4層。
雷院長卻不在,只有兩個休息的保育員在4層。她們倒是熱心地給方芷柔上了藥,甚至找了一小段紗布,想要給方芷柔纏上。
方芷柔卻不想自己的傷口引起太多注意,又要了一副手套,用來遮住傷口,就重新下了樓。
和校園場景一樣,這裡的季節大致是初春,還有些涼意,孩子們大多也穿著外套。她戴手套也不算違和。
已經過了兩點整,2樓活動區裡的孩子已經很多了。方芷柔第一眼就去看角落,果然發現畫畫的孩子已經恢復了正常。 一名穿著樸素的阿姨正在活動區里穿梭,走走停停,但並不干涉孩子們的行為,只有當他們摔倒、爭吵、哭鬧的時候,才會上前處理。
陳韶一行人果然不在活動區里,那個心臟病的孩子倒是還待在這裡,正捏著手裡的一片葉子。他似乎是一直等著方芷柔,看到她時眼睛一亮,連忙跑過來,再次扯住她,只是這次只拉了衣角。
「姐姐,你沒事吧?」他小聲說,「是不是被小阿寧嚇到了?對不起,我不應該纏著你講故事的。」
畫畫的孩子叫小阿寧嗎?
方芷柔就蹲下來哄他,直到他重新開心起來,才說自己對這些孩子不熟悉,不想干擾保育員工作,準備下樓去戶外看看。
小男孩神色又黯淡起來。
「可我出不去。」他小聲說,「姐姐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方芷柔有些為難地看了眼活動區里其他孩子,輕聲解釋了離開的原因:「你也看到啦,我不熟悉這些孩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惹他們生氣。到時候對你也不好,所以我還是走吧。」
「但是,」他急切道,嘴唇更是發紫,「只要安安靜靜地在這裡,不行嗎?」
他焦躁地扯著手裡的葉子,忽然一聲微弱的撕裂聲響起,那片葉子被從中扯成了兩節。
小男孩愣住了。
方芷柔的心臟高高地提起,生怕他下一秒就犯病。 但他只是咬了咬嘴唇,有些難過地把葉子疊在一起,攥進了手心。
「……姐姐可以幫我帶一片葉子回來嗎?」他請求道,「我出不去,都是別人給我帶回來的。」
按理說這不是一個很難答應的請求。
但是,【不要給予某個孩子禮物】。
一片樹葉,算得上是一個禮物嗎?
方芷柔心思急轉,很快開口道:「那你喜歡什麼樣的葉子,平時是誰給你帶葉子回來的?我去問問他。」
這請求太簡單了,肯定不能拒絕。但如果是別的孩子知道了,主動給他帶回來,應該就不算是方芷柔給出的禮物了。
雖說,這條規則看樣子並不是針對禮物本身,而是針對孩子們和來訪者的心意,但轉一把手,至少風險要小一些。
小男孩顯然鬆了口氣,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顆虎牙,多少顯露出一絲生氣:「什麼樣的葉子都可以,只要是樹上摘下來的、綠色的就可以啦。今天是小韶給我帶的。」
陳韶?
方芷柔回想了一下葉子的形狀,果然和上午見過的榕樹樹葉極為相似。
考慮到上午白斑女孩的敏感程度,她面上沒露出什麼異狀,只假裝和小男孩確定了一遍:「小韶?全名你知道嗎?我怕找錯了人。說起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我叫安康,於安康。」於安康回答道,「他叫陳韶,是他爸爸媽媽起的名字呢。」
說後半句的時候,於安康眼裡明顯閃過一絲艷羨。
方芷柔見好就收,沒有繼續接話,只點點頭,就徑直下了樓。
主樓前面的一小塊空地上,確實有一群小孩子在玩耍。
但也已經有了好幾個頭髮全白了的女醫生,站在邊上,含著笑看他們。
方芷柔心裡咯噔一下。
但她沒有因此停駐,依舊維持著原本的速度;經過醫生時,還微笑著點頭致意。
「姐姐,你也下來玩了啊?」
之前在樓梯上見過的孩子們,高高興興地朝她打了招呼。
方芷柔也笑著招呼回去,從頭到尾沒有再看那名醫生一眼,但她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直到2區的方向匆匆跑過來一個保育員,喊著「周醫生」,把三個醫生全都引到了平房那邊。
方芷柔悄悄鬆了口氣,確定人不在了,才真正和孩子們聊起來。 她原本打算趁這次機會,和孩子們討論一些關於未來的事情,看看能否喚醒陳韶的部分意識。
但現在,博然醫院已經找上門了。
如果她沒有短時間內喚醒陳韶的把握,就絕不能輕舉妄動。
這種情況下,她的心態反而變得平穩起來。和孩子們聊了一些輕鬆的話題之後,才抽身離開;走之前喊住了陳韶,轉達了剛剛於安康的訴求。
陳韶一口答應下來,甚至主動跟著方芷柔回到主樓內部。
方芷柔這才問起了那些醫生的事情。
「剛剛那些醫生我怎麼沒印象?」她說,「雖然我是第一次來,但活動社那邊都有資料的。我記得,這應該不是他們常來的時間,合作的醫生里,應該也沒有年紀這麼大的吧?」
陳韶點點頭,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奶奶說,有其他醫院說可以來給我們看病,好像還是大醫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