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也確實算是大醫院吧。
畢竟整個明川省估計只有九華市醫院的規模和它相差無幾了。
陳韶卻表現得很期待，眼睛都亮晶晶的，顯然沒覺得能經過雷院長認可的人會出什麼問題。
方芷柔也沒有資格和他說什麼來人有問題之類的話題。
別說現在的陳韶會不會相信她，就算陳韶相信了，他也一定會在博然醫院醫生面前露出端倪，到時候反而會暴露方芷柔的存在。
雖然說，一個遍地熟人的福利院裡，忽然出現了一個臨時的志願者，本身就非常可疑了。或許那幾個醫生已經在懷疑她了。
她只能故作疑惑，試圖暗示：
「什麼大醫院？我們社團之前可是聯絡過天南市所有醫院的，他們都……現在怎麼又忽然蹦出來一個？」
陳韶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什麼醫院：「奶奶沒說過，我也不知道。」
「哦……那可能是別的市的吧。」方芷柔截住了這個話題，不打算再深入聊下去，「那也算是好事一件，要是以後能定時來，那就更好了。」
說著，他們就已經走到了2樓活動區。陳韶立刻跑到了於安康旁邊，開心地分享了有其他醫院願意來幫忙的消息。
方芷柔乾脆也沒再做其他動作，而是就待在活動區門口，和他們閒聊起來。 反正現在這裡已經有了保育員，就算真的不慎刺激到哪個孩子，她也有反應的機會。
等到大約三點半的時候，於安康都揉著眼睛、開始有些困意的時候，她才看到了慢慢爬上樓梯的雷院長。
但在雷院長身後，還跟著那幾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醫生。
「這就是我們的活動區。」雷院長介紹道，「身體狀況還可以、但需要看護的孩子，每天都在這裡活動。孩子們基本都很適應了，不過你們應該也能猜到，他們還是會希望能出門走走……」
說著，雷院長嘆了口氣。
她的視線慢慢掃過活動室里的所有孩子，又回頭懇切道：「國內現在對心理健康的研究還不夠，了解這方面知識的人也很少，我們一切也都只是摸索著來的。」
「你們是專業的，或許在你們的治療下，這群孩子能慢慢走進正常孩子的生活……」
她已經很老了，看起來比對面的醫生更年邁，但眼睛依舊閃閃發光。
這種時候，博然醫院的醫生看起來倒是人模狗樣的，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拉著雷院長的手連連保證，看著孩子們的眼神也是溫柔而鄭重。
方芷柔沒有刻意躲避它們的視線，反而和其他孩子一樣，好奇地看過去；而且她的好奇里還摻雜著一絲詫異和疑慮。
醫生們當然也注意到這一點，不由問道：「這位是……」
雷院長回頭看了一眼，笑道：「這是天南大學的志願者，和我們這邊長期合作。以後你們應該還會經常見面的。」 方芷柔暗暗鬆了口氣，朝他們點了點頭，又問院長：「看來又有人來幫忙了？聽起來還是心理學方面的專家……那可太好了。我們那邊的資料比較多，回頭可以整理一下給你們送過來。」
雷院長連連點頭，笑得更開懷了。
醫生們似乎也沒有懷疑方芷柔的身份，連聲答應下來，就繼續看向那群孩子。
但他們也沒有選擇直接接觸陳韶，而是靜靜地在旁邊看孩子們活動；過了十幾分鐘，才朝雷院長微微點了點頭，幾人朝樓上走去。
「院長。」方芷柔在他們離開前喊道，「現在活動區我幫不上忙，小安康有點累了，我送他們回宿舍可以嗎？」
雷院長隨意擺了擺手，算是答應下來。
方芷柔鬆了口氣。
也就是說，這個場景目前還在陳韶的控制之中。
她定了定神，快速回憶了一遍剛剛有沒有做出足以引起懷疑的地方，然後才帶著於安康往樓上走。
陳韶當然也跟在後面，或許是也困了，或許是為了陪伴於安康。他們一同走到三樓西側盡頭的宿舍，推開房門，就看到一間簡陋的小宿舍。
宿舍面積真的很小，大概是曾經的廂房改造的，只有不到六平米。兩個鐵架子床緊緊挨著，只在旁邊留下一個不到二十厘米的縫隙，連窗口都被床鋪分割成上下兩段，又被金屬杆封住了，或許是為了防止孩子們掉下樓。 那棵大榕樹和山坡就在窗框內，遠遠地能教人看到微微搖動的影子。
方芷柔不用走進去，只站在門口，就能聞到一股濃重的潮濕氣味，像是梅雨天晾了三天的衣服的味道。
於安康脫掉鞋，從床尾爬進下鋪，又調整了姿勢，頭朝門口，鑽進被子裡，但沒有閉上眼睛。
「姐姐你要休息嗎？」陳韶回頭問她，「上鋪只有我一個人睡，你可以上來睡覺。」
於安康縮在被子裡，也期待地看著她。
【不要隨意答應他們的請求】
方芷柔彎下腰，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回答道：「謝謝你啦，但是姐姐塊頭有點大，不知道會不會壓塌木板……姐姐看著你們睡就好了。」
「……那姐姐會不會等我們睜開眼，就不見了？」於安康小聲問，「以前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是一覺醒來就離開了。」
「姐姐不能在宿舍待太久。」方芷柔說，「但是只要你醒了，你就可以出門來找我。」
於安康用力點了點頭，卻又說：「我睡不著，姐姐和我們說說話吧。」
這倒是個好機會。
方芷柔笑道：「好啊。我想想說什麼好……要不就說，你們的夢想？」 「夢想？」
於安康重複了一遍，神色有些迷茫。
他眼神下撇，悶悶的沒有說話。半晌，才輕聲說：「我想活下去，活到二十歲，三十歲，活到很久很久以後。」
「那，」上鋪沉默了很久的陳韶忽然小聲開了口，「我的夢想就是每天都能出門，出去看書上說過的那些地方……然後回來講給你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