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南永應和巴次舊離開已有半月。
竹甸境內,南永應穿過山林,進入一處山坳之中。
山坳間,坐落幾間木屋,背靠青山,面朝溪流,一般外人很難尋到這裡。
木屋有些年頭了,牆角的木頭生了青苔,屋頂茅草枯朽。
這原本就是南永應祖上舊宅,他家人躲避的話,也只會躲到這裡。
如今他回鄉接人,便直接到了這裡。
走到院門外,聽著裡面隱隱傳來說話聲,讓隨從在外等候,抬手推開了院門。
「吱...」
院子內,頭髮花白的老嫗正蹲在菜地邊拔草,聽見動靜抬起頭。
渾濁的老眼眯了起來,接著渾身一顫,手中的雜草脫手落在地上。
「娘...」
南永應聲音沙啞。
老嫗顫巍巍站起身,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娘,別拔了,回頭俺來拔,有換洗的衣物拿來,兒媳一道給您洗...」
旁邊木屋門走出一位婦人,手裡端著木盆,正說著看見站在院中的南永應,木盆「啪」地掉在地上。
「當家的....當家的?!」
她愣在了原地。
「媳婦...」
「你回來..」
婦人猛地沖了過來,南永應張開胳膊,把妻子摟進懷裡。
婦人在她懷裡哭了起來,一旁老嫗到了近前,也是淚流滿面。
手摸摸南永應的袍子,摸摸南永應的胳膊....
「回來了...回來了好...好好好....」
「娘,爹呢?」
「帶孫子去山裡挖野菜去了。」
半個時辰左右,一個十來歲男孩挎著竹筐,和一個老頭走進了院門。
「娘,奶奶,看我挖了多少野菜...」
「呵呵呵呵...」一旁老頭捋著鬍子笑著。
南永應從屋裡走出,老頭也是一愣,男孩用力揉了揉眼睛,弄的臉上全是土。
「爹..」南永應看到老頭開口。
「爹!」男孩確定是爹後,大喊著跑了過去。
南永應一把兒子抱了起來,在他都是土的臉上親了一口。
山風習習,蟲鳴不止,月下,一家人坐在院子中。
飯菜不豐盛,氣氛卻溫馨。
南永應將之前遭遇一一說給家人聽...
自己如何歸了漢華,以及南華城如今如何對待百姓等等...
老母親聽著,時不時在那抹淚。
老頭放下筷子,「這麼說,那個漢國公,人還是不錯?」
南永應點頭,看向爹,「此番回來,也是漢國公特許,臨行更是在城門相送。」
飯菜也吃的差不多了,老頭抹了抹嘴,渾濁老眼望著兒子。
「你這次回來,不單單是接我們離開吧?」
還是那句話,人老奸、馬老滑、生薑還是老的辣。
南永應聞言沉默起來,片刻後,在那點頭。
「爹猜的准,兒子此次回竹甸,的確還有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
南永應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妻子和老娘,揉了揉身旁兒子腦袋。
深吸一口氣後,緩緩開口,「兒子要去見竹甸王。」
南永應話音一落,氣氛頓時安靜下來,老母親手一哆嗦,沒拿穩筷子,臉色也是變白。
「什麼?!」
「你要去見竹甸王?那不就是去送死嗎?你...可是...竹甸王如何能饒過你?」
妻子也急了,放下碗,一把抓住南永應的胳膊。
「當家的,你可不能去啊!」
「咱們之所以躲在這裡,還不是因為竹甸王要抓咱們,你咋還能送上門啊...」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南永應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媳婦手背,望向老母親,「娘,你們不要害怕,兒子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老母親拍了拍桌子,「你一個降將,竹甸王能有多恨你,你自己不清楚?兒啊你不能去啊.."
南永應又看向老父親。
老頭在兒子說完後,一直在那沉默。
「兒子去見竹甸王,的確是漢國公授意,但他也說了,不願去也可不去。」
老人捋著鬍子的手頓了一下。
「那你為何還要去?」
「爹,」南永應聲音低了許多,「南涼歸了漢華,苟撾和竹甸遲早要對南華城出兵...」
「漢國公意思..」
老頭聽罷,繼續捋著鬍子開口,「意思讓你去勸竹甸王放棄非分之想?想擴疆土對漢華出兵的話,倒不如打苟撾,漢華還能幫上忙?」
南永應點頭。
「讓竹甸打苟撾?竹甸王憑什麼?」
「所以兒子才要去,」南永應道,「苟撾和竹甸雖是盟約,但各懷鬼胎,苟撾王野心大,胃口也大,一旦動手,最先吞掉的未必是南華,很可能是竹甸。」
「竹甸到底是願意被苟撾打下,還是依靠漢華吃掉苟撾?就看竹甸王能不能想通其中利害了。」
老頭繼續沉默了起來,老嫗和婦人眼巴巴地望著他,南永應向來聽老頭的話,老頭若開口不讓去,想來南永應也不會硬要去。
「若去,你就去吧。」
老頭開口了。
「老頭子?!」
「爹?!」
老嫗和夫人聽到臉色又一變。
「你娘和你媳婦不懂這些,老頭子能明白,不說什麼苟撾吃竹甸,竹甸吃苟撾,這個漢國公不簡單啊,最終還能有什麼苟撾和竹甸...」
老頭說著起身,南永應也站了起來。
「聽你方才所言,漢華善待百姓,將來歸了漢華,未必是啥壞事,你這一去,若成,南家以後落得榮華,若不成...」
老頭走到兒子身邊,拍了拍他肩膀。
「你兒子也大了,多陪他說會話。」
「兒子知道了,」南永應朝父親躬身,「爹..」
老頭擺了擺手,抬腿轉身,順便用眼神止住還要開口的老婆子和兒媳婦。
南永應和兒子坐在院中,聊了很久。
半夜時分,老嫗和婦人或提或背著包袱走出房門。
一家人走出了山坳,到了道邊馬車旁,南永應揉了揉兒子腦袋。
「兒啊...」老嫗拉住兒子的胳膊,眼淚又流了下來,「娘在南華城等你...」
待家人上了馬車,南永應交代親隨幾句話,便拉過韁繩翻身上馬。
看了帘子掀開探出頭的妻子一眼。
「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