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未來得及散去眸子裡的冷冽殺意,便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清澈的眼眸當中。
微風吹起。
蘇清婉的長髮飄散,那被掀起的帘子也緩緩落下。
遮住了她的視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蘇清婉眼底的冰冷就像是雪山融化般迅速褪去,瞳孔猛地收起。
整個人怔愣又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剛才看見了什麼?
這個床位上的人,是...景深?
不,是失憶後的景深!
她剛才...剛才用那種眼神跟他對視了!
而且,景深也應該知道了自己剛才做的事。
這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壞人?
巨大的慌亂浮現在蘇清婉的心底。
她顫著手,想要將那塊帘子再次拉起。
可指腹剛接觸到布料的時候,卻像是被火燙傷一般猛然收回了手。
蘇清婉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披散雜亂的頭髮。
...
陳景深逐漸從剛才的失神回過神來。
他剛才跟那個女人對視,看見了她臉上那冰冷還有那近乎發狠的眼眸。
他並沒有害怕,而是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就像是心中泛起了一絲酸澀,還有一些悲涼,還有一股怒意。
可最後,這一切感覺完全消失。
只剩下一股無法控制的、濃濃的思念不斷地湧出。
他,想見到對方。
就像是被刻意壓抑了很久的情緒,在這一刻陡然爆發。
陳景深幾乎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帘子上的倒影。
風吹動著帘子起起伏伏。
就像是他的心。
直至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道帘子終於被人攥起一角。
不知道是風更大了些,還是那人的手在顫抖。
帘子起伏更大,抖動地更為明顯。
可終究還是被緩緩掀開。
一個臉頰略微蒼白的女人走了進來。
陳景深這才看清了她的臉。
她長得極其漂亮,面容清冷。
一雙眼眸正直直地看著自己。
眼眶不似剛才初見那樣泛著極致的冰冷。
而是隨著邁步,不斷泛紅。
眼角甚至有淚在滴落。
噠...噠...
腳步聲逐漸響起。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陳景深的心上。
直到蘇清婉走到了病床旁。
她移開了視線,落在了陳景深的肩頭夾著的石膏板上。
她手指微抬,似乎想要伸手,可終究還是沒有抬起。
只是默默地彎腰,坐在了椅子上。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待了好一會,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就這麼沉默了好一會。
陳景深終於率先開口。
「我們...認識?」
蘇清婉卻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陳景深,一言不發。
見她不說話。
陳景深再次問道。
「你跟剛才那個人,有矛盾?」
聞言,蘇清婉眼眸一動,終於有了動靜。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說話就像惜字如金。
「嗯。」
話音落下。
她似乎再也忍不住,終於抬起手往陳景深的臉頰伸去。
她白皙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陳景深靜靜地看著她。
眼前的這個女人,不像前面的幾個來探望自己的人那般自然親近。
也不像她們那樣想跟自己說話,說著自己跟她們之間的關係。
反倒極為克制著,那雙眼眸帶著莫名地情愫看自己,就好像要用力記住自己的模樣。
就在陳景深晃神的時候。
那微涼的指腹終於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原本顫抖的手也逐漸平緩了下來,像是心落到了實處。
指尖輕緩的移動,朝著他的眉眼摩挲。
陳景深沒躲,反而身體湧起了一抹熟悉的感覺。
仿佛他的眉眼早已被這一雙手這樣撫摸過無數次。
連角度都分毫不差。
「我們認識?」
陳景深再一次忍不住問道。
這是他醒來後頭一次想急切的知道一個人。
蘇清婉微微一怔,好一會後才點了點頭。
「算...算認識吧。」
「忘了也好,反正...我也快走了。」
她後一句話很輕,輕的陳景深幾乎聽不見。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蘇清婉卻搖了搖頭,她抹了抹眼角的淚,吸了吸鼻子道。
「沒,我有沒有打擾到你休息?」
「要不你躺會?讓腰椎放鬆一下?」
陳景深微微一怔。
做醫生這行,特別是醫術還算不錯的醫生。
忙起來做手術,一站就是一天。
手術過程還經常彎腰。
腰椎的問題很明顯。
可眼前這個女人知道自己是醫生?
陳景深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他撐著身子想要躺下。
蘇清婉順勢伸手扶著。
直到陳景深躺下的時候。
蘇清婉卻突然伸手從一旁的柜子下拿出一件病號服,塞在了他的腰後側下方。
陳景深一愣。
原本昨夜到現在,他一直躺著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眼下後腰塞了這件衣服,才覺得舒服多了。
像是這本身就應該有一個東西墊著。
很明顯。
這個叫蘇清婉的女人,知道自己平時睡覺的習慣。
陳景深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道。
「等那喬飛是個特種兵,看樣子他很關心那個病人。」
蘇清婉『嗯』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
手輕柔的替她蓋上了被子。
陳景深看著她的眼睛,聲音輕緩地再次開口。
「那病人的上半身癱瘓我可以用針治好,算是替你做補償,換你不被報復。」
此話一出。
蘇清婉的手微微一頓。
原本依舊恢復平靜的眼眸,再次浮現水霧。
她猛地伸手用力地捂著自己的嘴。
眼淚卻不自覺的從眼角逐漸落下。
陳景深見狀,只覺得心中莫名一痛,他忍不住問道。
「怎麼了?」
蘇清婉連忙擦了擦眼眶,臉上撐起一抹笑容。
「你剛也聽見了,我就是個壞女人,不值得,也不配你幫我。」
陳景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卻沒有接他的話茬。
只是突然想起了答應了喬飛要讓薇薇給他送多一份飯的事。
陳景深想提醒一下,怕她忘記了。
想到這,他朝著蘇清婉問道。
「你認識薇薇嗎,有沒有她的聯繫方式?」
蘇清婉一怔,紅腫的眼眶微頓。
「有是有,但是你走後,你們都把我拉黑了,我聯繫不上她。」
「你手機呢?」
陳景深手朝著枕頭底下摸索著拿起了手機。
「在這,可是解不了鎖。」
蘇清婉幾乎是下意識的接過手機。
纖細的手指靈巧的敲下了數字。
就像是重複了無數遍那樣自然。
滴...
一陣輕響。
蘇清婉就這麼當著陳景深的面。
極其自然地解鎖了他的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