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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鬱症

2025-11-18 21:55:51 作者: 賀不醉

  白未晞抱著杜雲雀踏入張仲遠那間飄著藥香的小院時,張愈之正在檐下搗藥,見到她懷中抱著一人,先是一愣,隨即放下藥杵迎了上來。

  「未晞姐姐,這是……」他話音未落,目光落在杜雲雀臉上,辨認了片刻,臉色驟變,「這是……雲雀姐?!」

  「嗯。」白未晞應了一聲,徑直走向內堂,「她暈在村口。」

  張愈之連忙上前幫忙引路,掀開厚厚的棉布門帘。內堂里,張仲遠正坐在火盆邊看醫書,聽到動靜抬起頭。

  當他看到白未晞抱著一個氣息奄奄、形銷骨立的女子進來,而那張臉赫然是多年前嫁出去的杜雲雀時,眉毛緊緊擰了起來。

  「快,放到那邊的榻上!」張仲遠立刻起身,指揮著白未晞將人安置在診榻上,上面鋪著乾淨的舊褥子。

  白未晞將杜雲雀輕輕放下。張仲遠已拿起她的手腕,三指搭上脈門,凝神細診。張愈之則熟練地端來溫水,用軟布蘸濕,小心地擦拭杜雲雀臉上的污垢和冰霜。

  堂內一時寂靜,只有火盆里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良久,張仲遠鬆開手,又仔細查看了杜雲雀的舌苔、眼瞼,再輕輕捏了捏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臂,最終沉沉地嘆了口氣。

  「是鬱症,兼氣血大虧,元氣耗損。」張仲遠的聲音帶著痛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肝氣鬱結,橫逆犯脾,導致脾失健運,納差食少,加之長期憂思驚恐,暗耗心血……這是活活被『氣』倒,被『餓』病的!」

  他看向杜雲雀那張即便在昏迷中依舊緊蹙眉頭、寫滿愁苦的臉,眼中滿是憐憫:「雲雀這孩子……今年也不過二十七八吧?竟突然老了這麼多。她以前可是咱們青溪村頭一份的活潑丫頭,笑聲能傳出二里地去……」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門帘被猛地掀開,帶著一股寒氣,杜川和房蘭英夫婦倆踉蹌著沖了進來。

  「雲雀!我的雲雀!」 房蘭英一眼就看到了榻上瘦的皮包骨,昏迷不醒的女兒,慘叫一聲,撲到榻邊,顫抖的手想去摸女兒的臉,又怕碰碎了似的停在半空,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雀兒!你怎麼成了這樣?!你睜開眼看看娘啊!」

  杜川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漢子,此刻也是雙目赤紅,嘴唇哆嗦著,看著女兒了無生氣的樣子,他心中一慌,「雀兒她……她這是咋了?啊?她咋成這樣了?!」

  張仲遠拍了拍杜川青筋暴起的手背,語氣沉痛地將診斷又說了一遍:「……鬱結於心,氣血兩虧,是長久憋悶氣惱,加上餓的……耗空了身子。」

  「李家溝……李康!那個畜生!」 杜川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他究竟把我閨女怎麼了!我得去找他!」

  

  就在他腳步即將踏出門檻的剎那,一雙異常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是房蘭英,杜雲雀的娘親。

  她臉上淚痕未乾,新的淚水又不斷湧出,但眼神卻在極致的悲痛中掙扎出一絲清醒。

  她雙手死死攥住丈夫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棉襖里,聲音因哭泣而嘶啞破碎:

  「他爹!不能去!你現在去能做啥?!打殺了那姓李的嗎?!然後呢?!讓雀兒沒了男人,讓孩子沒了爹,還是讓你去吃牢飯?!」

  她用力把杜川往後拽,哭喊著:「雀兒還在這兒躺著呢!人事不省!你讓她怎麼辦?!咱們得先顧著雀兒啊!等她醒了,等她能說話了,問清楚……到底遭了多大的罪,咱們……咱們再從長計議啊!你現在去,除了把事情鬧得更糟,還能有啥用?!」

  杜川被妻子死死拉住,掙扎了兩下,但看著妻子悲痛欲絕卻強撐理智的臉,又回頭望向榻上女兒那副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樣,滿腔的怒火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化為了無力的悲愴和鑽心的疼。

  他猛地抬起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指關節有血絲開始滲出。最終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垮了下來,蹲在了地上,雙手抱住了頭。

  房蘭英伏在榻邊,握著女兒冰涼枯瘦的手,一遍遍地喚著杜雲雀,「雀兒……娘的雀兒……當初就不該……不該讓你嫁那麼遠啊……」

  看著曾經如春花般明媚鮮活的女兒,如今變成這副模樣躺在診榻上,這對父母的心,如同被鈍刀割鋸一般痛苦。

  屋內的悲憤與無助尚未平息,院外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帶著驚惶的呼喚。

  「雲雀!雲雀在哪兒?!」


  門帘再次被掀開,林青竹和柳月娘先後沖了進來。顯然是聽到消息後立刻趕來的。

  林青竹在看到榻上身影后,腳步猛地頓了一下。她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榻邊,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張曾經明媚飛揚、如今卻寫滿苦難的臉。

  「雲雀……」 林青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雲雀……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青竹啊……」

  她與杜雲雀,自小一起長大,最是投契要好。那些一起挖野菜、一起偷摘鄰家果子、一起在月下說著悄悄話的時光還歷歷在目,如今卻……

  柳月娘比她們年長几歲,從小就把這兩個妹妹一般看待。她看到杜雲雀的模樣,心口也是猛地一揪,眼圈立刻紅了。

  但她強忍著沒有像林青竹那樣失態,而是快步上前,先扶住了搖搖欲墜、哭得幾乎脫力的房蘭英,然後目光沉重地看向張仲遠,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張老,雲雀她……要緊嗎?」

  張仲遠沉重地搖了搖頭,又將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柳月娘聽著,心不斷下沉。她走到榻邊,看著昏迷不醒的杜雲雀,又看看哭得不能自已的林青竹和房蘭英,再看向蹲在地上,拳頭緊握、渾身散發著絕望怒火的杜川,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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