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石?」年輕金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困惑。
「對。」尤楚塵似乎猜到對方會有不解,所以耐心解釋道,
「人耳深處,有一個很小的結晶,俗稱耳石,負責感知頭部位置變化和維持身體平衡,一旦受到外力影響,比如幻術直接作用在那裡,就會讓人產生天旋地轉的暈眩感,完全控制不了身體平衡。」
年輕金丹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還能這麼玩?」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大家族築基子弟也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裡面還藏著這麼個東西。
年輕金丹還是不甘心追問道
尤楚塵嘆了口氣,
「唉……因為你們大部分人,只注重經脈、穴竅、五臟六腑等和修煉有關的地方,這些小細節自然不在意了,而且……築基三層或者四層之後,肉身就會自發控制平衡,耳石就徹底沒用了,到你這個階段肯定早就沒有了。」
「原來如此。」年輕金丹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眉,
「所以這種方法,只對築基中期之前的人有用?難怪從來沒聽過相應的應對方法。也太偏門了吧。」
尤楚塵點了點頭,贊同道,
「沒錯,能夠應用在實戰中的幻術,對施術者本身也會造成影響,所以需要有著較強的神魂才行,但練氣修士一般神魂都很弱,所以練氣級別的戰鬥,很少會用到幻術,而築基之後,身體能力大幅增強,即便築基初期,對耳石使用幻術的效果其實也沒這麼強了,很快就能適應。」
「所以這技法完全就是雞肋是吧。」
「大部分情況下,的確如此。」尤楚塵的嘴角微微翹起,目光重新投向賽場內那個小小的身影,
「但一旦用在適合的地方,就比如現在這情況,那就真能產生出乎意料的效果了。」
他頓了頓,看著龍濤的傾斜姿勢,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呵呵……竟然還用表演,欺騙那幾人是操控重力的法寶。有意思的小傢伙。」
……
此刻的賽場內,龍濤依舊保持著邁克傑克遜的前傾四十五度狀態,手裡托著那塊灰撲撲的石頭。
圍著他的七個人此刻全都東倒西歪,站都站不穩。有人趴在泥里,有人仰面朝天,有人抱著旁邊的小樹不撒手。他們看龍濤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戲謔變成了貨真價實的恐懼。
這種超出認知的體驗太可怕了,明明腳下的地是平的,可整個人就是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這讓他們一時竟都相信了龍濤的說法,覺得他手上的石頭,真的是什麼能操控重力方向的至寶。
這種慌亂和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七人之間傳染,全都喪失了戰意。龍濤看準機會,拿著那塊石頭,對著七人的後腦勺一人一下,乾脆利落地敲暈了六個。最後一個反應快些,還想要掙扎,被龍濤補了兩下才徹底安靜。
徐嘩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龍濤喊他幫忙,才手忙腳亂地跑過來,兩人一起把七人捆了個結實。龍濤又挨個封了他們的經脈,確保在比賽結束前這幫人不會再有威脅。
「曉濤,不……殺了他們嗎?」
「不了,一來沒必要,二來嗎……殺了人就徹底結仇了,我倒是無所謂,但你還得在沼澤或龍家繼續混下去吧,那就儘量少結幾個仇人。」
徐嘩愣愣的點了點頭,大沼澤最不缺的,就是互相殺來殺去的世仇,很多也都是因為無意義的殺戮造成的。
「你剛剛……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真是法寶?」
「怎麼可能。」龍濤把那塊石頭隨手扔回地上,「先不說我哪來的法寶,真要是的話,守陵人早就判我們淘汰了。」
「那這些人剛剛……?」
「一個簡單的幻術罷了。」
「但剛剛……那人不是用了能解除幻術的符咒嗎?」
「因為我的幻術,欺騙的不是他們的眼睛或耳朵,也沒有製造範圍的幻覺,我只是影響了他們的耳石。」
「耳屎?」
「是耳石,石頭的石,這是一個感知頭部位置和處理身體平衡的小東西,凡人和練氣期的修士,都要靠它來維持身體平衡,我用幻術影響了他們的那裡,所以就能讓他們站都站不穩了。」
「這……這也太強了吧!」
「沒你想的那麼強,首先要精準定位他們耳朵里的那個小東西,就需要他們站著不動,所以我故意被他們圍住,又用所謂的法寶表演,讓他們像看戲一樣站著,才能僥倖成功。」
徐嘩整個人都傻了, 原來被包圍都是故意的嗎?那時候他嚇得腿都軟了,曉濤居然還想著布置戰術和後手?這人真的十歲嗎?
「而且這種方法,也沒法維持太長時間,他們畢竟也是修士,其實很快就能適應並恢復的,所以我騙他們說是法寶,就讓為了讓他們徹底絕望,喪失戰意,還好一切都成功了,不然就麻煩了。」
……
此刻的賽場外,尤楚塵和身邊的年輕金丹,以及其他年輕人,也通過各種手段,聽到了龍濤的這番話,一時間都陷入了無語。
一來是對尤楚塵的佩服,這麼冷門的戰法,他竟然僅僅只是看了幾眼,就做出了正確判斷。耳石這種藏在耳朵深處、和修煉八竿子打不著的小東西,誰能第一時間想到。
二來,自然就是對龍濤的震驚了,這個十歲左右的小傢伙,在那種被七人圍困的情況下,竟然毫不驚慌地想到這種戰術,全程只是用了一個最普通的幻術。從被包圍到反殺,從頭到尾,他的表情甚至沒變過。
而尤楚塵更是一臉滿意的說道,
「那孩子的境界……唔……離得太遠,又有守陵人的結界阻擋,我也看不太清,但起碼是練氣七層,這個年紀就能度過陰風劫,還能掌握一手幻術,真是了不起。」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向身旁的人,「對了,我剛才聽你們說,龍家這次派了兩個替死鬼過來?不會就是他吧?」
旁邊一位年輕築基趕緊說道,
「楚塵真君您沒聽錯,那孩子確實就是龍家這次派上場的替死鬼。」
尤楚塵皺了皺眉,
「龍家在搞什麼?這種天賦的孩子,哪怕是外面的私生子女,也應該立刻帶回去重點培養啊,怎麼如此不珍惜?」
接著他嘆了口氣,
「龍家如果不想要的話,我尤家也不會嫌人多。」
年輕金丹立刻驚訝道,
「真君您是要為那孩子出頭嗎?」
「嗯,有這打算,看著璞玉被糟蹋,總是會心痛,雖然這麼說有些自誇,但我年輕之時,也因為只有三靈根,而被家族忽視。」
這話讓周圍幾人都一臉驚訝,楚塵真君年輕時,竟然也被嫌棄?!這位如今大沼澤最強元嬰之一的天才,曾經也是被人挑剩的?
「那後來您是?」
「唉……當時九霞天宗的落虹前輩,剛好來大沼澤遊歷,他發現了我的天賦,並特意指導了我一陣子,而他當時什麼都沒要,只是囑咐我,將來如果遇到同樣被埋沒的人才,也儘量拉一把。」
就在眾人感慨之際,尤楚塵忽然收了臉上的笑意,眉頭微微擰起。
「不太對勁。」他喃喃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沼澤……是不是有些太安靜了?」
……
同一時間,龍濤和徐嘩二人也在小心翼翼的前行。
突然,徐嘩感覺到了什麼不對,閉上眼仔細聽了下周圍的環境,有些緊張道,
「不對勁,有些太安靜了。」
「什麼意思?」
「我從小就在這種沼澤環境長大,對這種地形最熟悉不過了,這裡不對頭,動物太少了,這會兒不應該這麼安靜的,好像……有什麼東西,把那些敏感的小動物都嚇走了。」
龍濤聽完後,想了一下,
「如果真有什麼意外情況的話,我們恐怕不能在外圍一帶呆著了,可能往地宮大陣那兒跑,會更安全些。」
「為何?」
「整個賽場其實不大,也就方圓幾十里。連外圍都這麼安靜的話,說明那個威脅是覆蓋整個賽場的。」龍濤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那就別想著躲了。直接去終點。那裡是地宮和大陣所在,起碼有守陵人在那兒護著。」
徐嘩聽完,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這次他什麼都沒問。
接著兩人不再隱藏行跡,直接朝著賽場中央的方向全速前進。